第二天清晨六點整。
五號線車隊從臨時營地出發，穿過西海岸的晨霧，準時抵達普里策基地南側主入口。
孫上尉坐在頭車副駕駛上，透過前擋風玻璃。
看到普里策已經站在入口處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夾克，頭髮梳理得整齊，臉上掛著微笑，伸出手朝車隊方向走來。
他身後站著十幾個基地工作人員，站姿鬆散，表情各異。
有人好奇，有人緊張，有人明顯在躲孫上尉的目光。
孫上尉沒有摘頭盔。
他推開車門跳下來，身後兩排外骨骼戰士同時下車，電磁步槍的槍口朝下。
但保險已經開了，做好隨時交火的準備。
孫上尉在往前走的時候，面罩下的目光，掃過普里策身後的每一張臉。
十幾個人。
文件中提到的卡爾沒有在其中。
他又掃了一遍。
還是沒有。
而此刻普里策的手還伸著，懸在半空中。
臉上的笑容因為長時間沒有人回應，而開始有些發僵。
走到近前後，孫上尉依然沒有第一時間握手，而是按下通訊鍵，對守在北側緊急出口的戰士們下達了一條命令。
「看好北側出口，任何人試圖從北側離開，即刻控制。」
不懂華夏語的普里策，聽到面前孫上尉說話，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了。
他收回手，開始熱情地表示歡迎華夏朋友來訪。
同時表示基地，會全力配合撤僑工作。
對於對方的客套，孫上尉打斷了他的話。
「麻煩請基地所有華夏籍人員，到主大廳集合，我們要按花名冊逐一點名。」
普里策連連點頭，轉身朝基地工作人員揮手示意。
但就在他轉過身去的時候，孫上尉注意到他做了一個動作。
他舔了舔嘴唇。
那是人在極度緊張時，才會有的下意識動作。
然後對方嘴唇緊抿，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在孫上尉的戰術頭盔攝像頭裡，這個動作被捕捉得很清楚。
走廊里。
外骨骼戰士分散到各層，金屬腳掌踩在混凝土地板上，那聲音在狹窄的地下走廊里格外清晰。
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敲在牆壁上。
主大廳里人越聚越多。
華夏人聽到廣播後，立刻從各自房間走出來，手裡拿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
破舊的帆布包、用繩子捆了好幾道的行李箱、甚至還有各種顏色塑膠袋。
他們按蔡老事先安排好的順序，排成多列。
一開始他們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推擠，只有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亢奮。
三年了。
他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不差這最後幾分鐘。
見到華夏這邊的動作，越來越多的鷹醬人，聚到在大廳另一側圍觀。
他們臉上的表情，在看到外骨骼戰士進來後，從開始的困惑，到不安，到隱約的恐懼。
有人在小聲議論，有人在偷偷打量那些，站在大廳四個角落的外骨骼戰士。
銀灰色的機甲，在應急燈光下泛著冷光。
科幻電影中的武器，雖然現在是槍口朝下，但沒有人懷疑那些武器，會不會在半秒之內抬起來。
普里策站在大廳中央，他看著周圍聚集的人群。
以及華夏這邊外骨骼戰士們，悄無聲息已經形成的包圍站位，他夾克下的後背，瞬間被汗浸濕了一小片。
但他還在努力維持著笑容。
他不停地搓著手，一會兒轉向華夏人這邊，一會兒轉向鷹醬人那邊。
像是想同時安撫兩邊的人，但兩邊都沒有人看他。
孫上尉拿著花名冊站在大廳前方，翻開第一頁。
點名按基地人員登記順序進行。
華夏人先點，點完之後。
由外骨骼戰士們護送上車，等除了蔡老外，最後一人走完之後。
才翻看點名冊後半部。
那是鷹醬人的名冊。
孫上尉把花名冊翻到鷹醬人員名單，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第一遍是瀏覽。
第二遍是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對。
每念一個名字，蔡老在旁邊輕聲確認。
對完之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大廳里每一張鷹醬人的臉。
「卡爾·布萊恩，也叫卡爾·安德森，出列。」
大廳里安靜了幾秒。
鷹醬人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有人轉頭看向普里策。
但沒有人站出來。
普里策上前半步，搓著手。
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困惑。
「你好，華夏長官，卡爾·布萊恩這個人……這個人已經不在了。
我們之前在人員登記的時候，已經註明過，他因為之前的暴行，已經在之前被處決了。」
他把「處決」這個詞咬得很重，像是在強調自己站在正義這一邊。
「可是我們有人，在你們『處決』之後，又見到了這個人。」
「不可能。」
普利茲聽到這話，連忙有些慌亂地否認。
就在這時。
蔡老上前一步，眼神堅定地指認。
「普利茲先生，我在注射疫苗時，親眼見到了卡爾，那天他易容的手段，可能有些劣質，忘記遮住自己脖子上，和手腕上的紋身……」
聽到蔡老的話，普利茲越發慌亂，他側過身，壓低聲音對孫上尉說。
「這事是蔡老記錯了吧，畢竟他在基地里待了這麼久，年紀也大了，可能記混了，也可能只是……」
孫上尉打斷了他。
「普里策先生，你對華夏方面提交的人員名單中，此人的狀態標註為『已處決』。
處決日期、處決方式、執行人、見證人，請現在提供。」
聞言。
看著孫上尉那帶著殺氣的目光，普里策的喉結動了動。
他張開嘴，然後閉上，又張開。
一時間什麼也沒說出來。
大廳里所有鷹醬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困惑、有恐懼。
見對方遲遲無法作答，孫上尉沒有等他。
他轉頭看向蔡老。
「蔡老，你知道他在哪。」
蔡老點了點頭，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他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普利茲的心口上。
孫上尉帶著四名外骨骼戰士，成包圍型跟在後面。
普里策也被「請」著一同前往。
有兩個外骨骼戰士，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
雖然沒有控制住他。
但站的距離剛好讓他想跑都跑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