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建春站在車旁邊，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他今天穿了件新襯衫，灰白的頭髮梳的一絲不苟得。
甚至緊張到連袖口的標籤沒注意 到。
「老爹，你是準備穿完再退嘛。」
「啊？什麼穿完再退。」
「那你標籤不剪掉。」
郭旭說著一下拽斷標籤繩，一臉嬉笑地說道，然後看著同樣緊張不已的郭母安慰了一聲。
「媽，別緊張。」
「哎。」
郭母應了一聲，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上車吧。」
郭旭奶奶是最後下來的。
她穿了件深藍色的褂子，已經全白的頭髮在風中又被吹亂。
手裡還拎著一個布包，郭旭趕緊過去接。
「奶奶，這裡面是什麼？」
「雞蛋。」
「雞蛋？」
「對，你不是說人家啥都有嘛，我也不知道帶啥，就帶點家養的雞蛋，我攢了半個月，第一次上門得帶點東西。」
郭旭鼻子忽然有點酸。
「奶奶，我都買了禮物了，而且人家什麼都有。」
「那不一樣。」
老太太把布包往懷裡摟了摟。
「咱是什麼人家，人家是什麼人家，空著手去，像什麼話。」
熬不過老太太的郭旭，只能由著她了。
飯店在東城。
一家百年老字號的私房菜。
這裡沒有大酒店那種排場。
只有一個典雅的四合小院，院裡種著兩棵石榴樹。
他們到的時候，楊鈞怡父母和爺爺奶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見到父母楊鈞怡連忙鬆開郭旭的胳膊，跑過來親昵地叫了一聲「爸媽爺爺奶奶」。
老爺子楊朝山今天沒穿軍裝，一件深色對襟褂子。
但郭建春一見面，看到那雙眼睛，還是本能地把背挺直了，只不過一時間話都說不出。
楊朝山則是笑著主動伸手。
「你便是小郭父親嘛，你可是為國家培養出了一個了不得的人才。」
「哎，哎……那臭小子那是人才，他不聽話你就揍他。」
郭建春的嘴還是無意識地飄了，手在褲縫上擦了兩下，才伸出去。
一番招呼過後。
郭旭明顯察覺到了，自己家人在見到楊鈞怡的家人後，身體變得僵硬了一些。
就連自己那個性格大方的老媽，話都變少了。
顯然是因為雙方地位上的差距，讓他們覺得有些「自卑」。
對於這樣的事情。
郭旭一時間也沒有辦法，這些都是幾十年來形成的，哪怕他現在身份地位已經提升。
但那也是他，而不是老爹老媽。
雙方一陣寒暄過後。
等一行人進到屋內，面對座位又是一陣推讓。
最終還是郭旭拍板，讓楊朝山坐主位，這才結束這場推辭。
畢竟。
要是讓自己奶奶坐，她一定會回身不舒服。
而楊朝山旁邊則是楊鈞怡奶奶，自己奶奶則是被楊奶奶拉著，坐在了自己身側。
有了楊奶奶在中間作為調和劑，自己家人也很快放鬆下來。
讓郭旭只感覺一句話說的很對。
那就是和高情商的人在一起相處，一定會很舒服。
至於楊衛國和沈若筠和郭父郭母，也是依次坐下。
前半頓飯吃得很拘謹。
郭建春夾菜的時候，筷子總要在盤邊停一下。
郭母也是一樣，只敢夾自己面前的菜，好在楊鈞怡一直給奶奶和媽媽夾菜照顧。
郭旭看在眼裡，正想岔個話題。
沈若筠先開口了。
雖然楊鈞怡父母都是搞研究的，情商可能不比常人。
但那也是相對的。
「大姐，我聽說您在廠里做了三十年？」
母親的筷子停了一下。
「嗯呢，對。」
……
通過一番閒聊，郭母也是稍稍放鬆了一些。
後面的話題從廠里的食堂，說到家屬院的菜價，又說到奶奶種的菜。
楊朝山端著茶杯聽得很來勁。
「還種地呢？」
「閒不住。」
老太太這回倒放開了。
「給了塊地，我種了點小蔥和韭菜青菜啥的，平時夠自家吃。」
「好啊。」
楊朝山點頭。
「咱們這種人家，最怕的就是閒。」
……
飯後，兩家人把正事說了。
日子定在八月一號。
聽到這個日子，郭建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八月一號……是不是太趕了？這還剩一個多月。」
「不趕。」
楊朝山放下茶杯。
「沒事，不趕，也是乘著這段時間有空，再過下去就沒時間了。」
他沒解釋原因。
郭建春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對面一家人。
最後點了點頭。
「那就……聽您的。」
……
臨走的時候，楊朝山把郭旭留下了。
院子裡石榴樹底下擺著兩張藤椅。
老爺子給他倒了杯茶，郭旭雙手接過來。
「小郭。」
「嗯。」
「今天叫你來，定親是一件事。」
楊朝山慢慢地說。
「還有一件，我得跟你交個底。」
「您說。」
「局勢上的事，你不用跟我講，我也不問。」
老爺子看著他。
「我這輩子打過仗，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不該問。」
郭旭沒說話。
「我就問你一句。」
楊朝山把茶杯放下。
「病毒那東西，你們研究的疫苗有把握吧？」
「有。」
郭旭答得很快。
「人的方面，疫苗和藥劑都出都是獲得驗證過的，只不過還是下動物的。」
「剩動物？」
郭旭想了想，如實說。
「陸地上的變異獸，現在基本能對付，但動物要是也大規模變異，那麼對人類來說絕對是有危險的。」
郭旭頓了頓繼續說道。
「所以我們在做動物疫苗，人用的疫苗給動物打，會因為基因問題出現失控。
但是好在現在已經有點眉目，剩下的就是時間問題，有了足夠的研究數據就能製作出來。」
「你帶回來的那批，夠不夠？」
郭旭抬頭看了老爺子一眼。
這事他兒子沒跟老爺子提過啊。
「應該夠了，反正我是根據清單現殺的，應該夠補上一大塊。」
「那就好。」
楊朝山端起茶杯吹了吹。
「我這輩子見過不少人，有本事的多，有膽子的也不少。
但既知道自己怕，還敢往前走的人，不多。」
他看著院子外面的天色。
「我原來還擔心，羊羊跟了你要吃苦。」
「現在不擔心了。」
二人又聊了一會，當再次說到動物安排上的時候。
楊朝山見郭旭一說起這事，就眉頭緊鎖，他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拍了拍郭旭的肩膀。
然後語氣幽幽地安慰道。
「動物疫苗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壓力，要是能研究出來也罷，要是時間內研究不出來，大不了全都殺了。
雖然會有一定的影響，但是這個世界是以人為本的。」
聽到這充滿殺氣的話，郭旭看了一眼楊朝山。
內心感嘆，
不愧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老將軍，這殺性還是這麼大。
不過對方說的也對。
一切以人為本，實在不行就只能提前滅殺了。
就算會有遺漏，但也能極大減少變異生物的數量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