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魅魔惑心的陰影還未從新人心中淡去。
不少新人都被坑了饋贈物資,換了一堆生魚海竹之類的東西。
只是粗略統計,進了魅魔群的人就有三百多,上當者起碼百餘位。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一個擺在眼前的生存難題,讓他們無暇再顧慮所謂的魅魔。
並非是第十天的灰鯊危機。
實際上,就算是五天之後的灰鯊,對此刻的新人來說都是遠在天邊的困境。
那些灰鯊的背鰭還沒有出現在海面上,那些關於血與死亡的記憶還只存在於其他人的講述中。
他們更關心的是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食物和水。
經過前面四輪新人降臨,這片海域各個降臨點的資源已經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相當一部分出生點附近的海草被一茬一茬地割走,還沒來得及重新生長,就已經破壞殆盡。
甚至一些地方的海竹現在只剩下十米以下的竹樁。
那些之前隨手可捉的魚群,隨著海草的破壞,在一些出生點已經看不到了。
海草是魚的食物,魚是人的食物。
食物鏈最底層被抽掉了,上面的也跟著消失。
那些新人們趴在獨木舟邊,按照區域頻道刷屏的經驗等了半天,什麼也沒看到。
而散布在整個海域的各個船隊,這五天來也不過接觸了幾百人。
船隊有限,人手有限,時間有限。
他們分散在各處,沒有統一規劃,只靠平時默認的活動範圍接人。
能覆蓋的範圍就那麼些。
而且幾百人里,真正被救起的恐怕不過一半。
接引新人並非強制,新人能不能被接納,全看雙方意願。
畢竟船隊不是做慈善,多一個人就是多一張嘴,他們需要的是可以分擔生存壓力的夥伴。
只不過在物資相對充足,有一個占據強勢地位的守序陣營影響,還有一個全域公敵的威脅的環境中,他們面對新人的態度還算友善。
有的人被接上了船,有的人被指了路,有的人收到物資。
但除了那些遇到船隊的人,還有更多的求生者在角落自己撐著,自己熬著。
當時間進入第六天,區域頻道里的聲音開始變了。
自由城和魅魔兩方勢力都詭異地漸漸安靜下來。
那些刷屏的提醒,那些招新的信息,還有魅魔的蠱惑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些新人們瀕死的哀嚎。
「有沒有人……有沒有人給我一口水……」
「餓……好餓……」
「我的船漂走了,我追不上……誰來救救我……」
「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
一條接一條,斷斷續續,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最後一點力氣。
整個頻道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只剩下這些微弱的聲音在裡面迴蕩。
沒有人回應。
自由城的人沉默著,魅魔的人也沉默著。
一切沉默,只源於他們忽然發現,要是再加上這些新人,自己的食物也不夠了。
以前不是沒有過新人降臨,不是沒有過資源緊張。
實際上,在新人降臨之前,食物缺乏的苗頭就出現了,這也是聖母急於改革,發行貨幣的動力之一。
之前交易的一般等價物就是魚類和舍利子,構成流通的高低兩種貨幣。
聖母他們想用陶幣和信用換走魚,限制舍利子流出數量,從而將食物的初始分配權掌握在自由城手裡。
這必然會導致權力結構的震盪,楚凡也因此急於遠離自由城。
只是沒有一個覆蓋全域的統計機構,讓聖母他們沒辦法直觀感受到這種物資缺乏到了何種程度。
這次的物資缺口之大,是之前任何一次都無法比擬的。
而且在對遠程交易的投鼠忌器下,無法進行高效物資流通更是讓這一情況雪上加霜。
不過魅魔的沉默,讓一些人也大起膽子嘗試使用面板交易。
自由城一方也在觀望著區域頻道,想搞清楚魅魔這次又在作什麼妖。
此時,區域人數還沒有出現明顯下降。
但頻道里那逐漸混亂的聲音,已經讓自由城的一些人有些手足無措了。
物資危機不僅事關新人生存,還關乎他們醞釀已久的改革。
這嚴重抬高了貨幣發行的難度。
而且,這也是第一次出現背景音占據主流的情況。
過去幾次新人降臨,雖然坎坷,也時不時有此種言論出現。
但矛盾還是集中在自由城和魅魔兩方之間。
兩方對峙,兩方爭鬥,兩方互相消耗。
新人只是背景,是資源,是爭奪的對象。
頻道里的聲音,大多都是兩方的宣傳,警告,指責。
這種區域頻道徹底淪為新人發泄哀嚎場所的情況還是頭一次。
那些聲音讓自由城的一些普通人心裡發慌。
他們習慣了魅魔的蠱惑,聽慣了聖母的安撫,還有那些老面孔的爭論。
但這些新人的聲音……這些純粹的絕望,沒有經過任何修飾的哀嚎讓他們不知所措。
自由城自詡為區域中心,海域的管理者,自然想亡羊補牢。
不管怎麼樣,秩序不能亂。
有人提議冒險在交易頻道上架少量物資,哪怕冒著被魅魔影響的風險,也要先救一批人再說。
聖母他們同意了。
幾份淡水被掛上交易頻道,標價極低,幾乎是白送。
操作的人小心翼翼,上架完就關了面板,生怕魅魔趁機作亂。
而罕見的是,魅魔這次沒有出現。
他不僅沒有搗亂,反而在區域頻道中重新發言。
但這次沒有蠱惑,沒有話術,只是一些簡單的詞語。
雖然還有那種讓人不知不覺就相信的魔力。
「安靜。」
「理智。」
「閉嘴。」
「自由城是大傻#。」
粗魯,直接,但有效。
那些哀嚎的聲音小了很多。
當然,不是被說服,是被影響了。
於是他們閉嘴了。
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自由城和魅魔兩方達成了無言的默契。
沒有人宣布停戰,沒有人公開承認。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在這次面向所有人的生存危機中,那種緊繃的弦鬆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