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陳委員想抗命。」周小川說。
「你說要去找他。」林秋說。
「你說這是命令,不能違抗。」趙一凡說。
小胡的臉更白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他想起自己剛才看那張皮紙時的感覺,那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那些字,那些句子,在看到的一瞬間就變成了不可置疑的事實。
他沒有思考猶豫,甚至沒有產生這合不合理的念頭。
就像有人在腦子裡按了一個開關,啪的一下,所有的質疑和判斷都被關掉了。
「太詭異了……」他喃喃道。
他打開面板,給陳至發信息。
「陳委員,我試過了,狀態欄出現精神障礙,判斷力完全喪失,會無條件認同紙上內容,皮紙還有效,腦部強化者確實免疫。」
鋸鯊號,會議室。
陳至收到小胡的消息時,正在和曾歌討論權力過渡方案的細節。
他看了一眼面板,「好消息。」
會議室里的人全都抬起頭看著他。
「腦部強化者免疫,小胡他們驗證過了,四個人全部正常,小胡自己也試了,中招。」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低低的呼氣聲,像是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終於被搬開了一點。
陳至拿起筆,向周毅要來幾張空白的信紙。
「各單位同志,茲有軍委辦警衛員胡鶴秋去往你處,請予通行。陳至。」
寫完之後,他就通過面板發給了小胡。
同樣的內容又寫了四份,名字換成了霍書苗、周小川、林秋、趙一凡。
「小胡,你和霍書苗帶著皮紙去衛戍艦隊找錢帆,向他進行展示,說明情況。」
「林秋、周小川、趙一凡去家園號保衛科找科長孫強要人,正式命令隨後就到。」
「從陳奎書書記開始,逐個進行喚醒。」
「喚醒時,警衛全程守在門外不得進入室內,腦部強化者進門之後首先銷毀一切皮紙類物品,一張都不能留。」
「次聲波發生器我已調成低功率發給你們,如遇反抗,可以便宜行事。」
「注意安全。」
他把次聲波發生器從倉庫里取出來,調好參數傳給了小胡。
然後他又拿起筆在一張新的紙上書寫。
「軍委急令」
「即日起,衛戍艦隊進入戒嚴,所有艦船暫停物資流通,一切命令以軍事委員會令為準,口頭指示一律無效。」
「此令。」
陳至,呂泉,王虎等人一一在其上簽名。
這是軍事委員會過半數委員簽字確認的正式命令,優先級大於一切。
就算陳偉國被催眠仍要做些什麼,只要不拿出那種超模的皮紙,仍是以這份命令為先。
類似的命令陳至又起草了幾張。
「這張先不要給他們看,等霍書苗向錢帆展示皮紙,確認他清醒之後再給他,讓他按令執行。」
隨後,陳至又看向錢秀英:「聯繫天倉號的何珊珊,讓他們穩住,不要再向74海域傳送任何物資,衛戍艦隊很快就會行動。」
「是。」
與此同時,小胡已經帶著霍書苗離開了家園號食堂。
他們沿著走廊往舷梯方向小跑著。
走廊里偶爾有人經過,看見他們行色匆匆,投來好奇的目光。
他們沿著棧橋往衛戍艦隊的方向走去,小胡一邊走一邊把陳至簽發的通行證拿了出來。
周小川、林秋、趙一凡三個人此刻也已經往保衛科的方向去了。
保衛科在家園號的一層,緊挨著舷梯入口。
周小川在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進。」
周小川推門進去,保衛科的辦公室不大,一張長桌上面堆著幾本登記簿和檯燈。
保衛科科長孫強是第一批降臨的老人了,之前在一家保安公司做教官。
「孫科長,軍委有緊急任務。」
孫強的目光在他們三個人臉上掃了一遍。
他的眼神很銳利,然後看了一眼周小川遞過來的通知。
孫強看完,站起身,「需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周小川說。
孫強點了點頭,在面板上下令集合,走廊里很快傳來腳步聲。
「穿甲,帶上傢伙跟我走。」孫強邊說邊往身上套著鱗甲。
不到五分鐘,12人就集合完畢。
周小川看著他們,心裡踏實了一些。
「走吧。」
一行人沿著樓梯往上走。
家園號的第五層,是域委和自治委核心領導的辦公區。
走廊比下面幾層窄些,但更加安靜,陳奎書、趙明等人的艙室都在這層。
眾人沒走幾步,迎面便碰到一人。
那是陳奎書的機要秘書,面容清瘦,邊走還低著頭看面板,聽見甲片摩擦聲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落在孫強身上,又掃過他身後那些全副武裝的保衛科隊員,瞳孔放大。
「你們幹什麼?誰讓你們上來的?」
周小川走上前,把陳至等人簽發的另一張命令遞過去。
「我們有緊急事務需要向書記匯報。」
秘書接過看了一眼,又抬起頭。
「軍委?軍委的命令為什麼要帶這麼多人?還著甲?」他的聲音提高了些。
「你們到底要幹什麼?」
周小川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秘書,看向走廊深處。
「您對74海域怎麼看?」周小川反問道。
「74海域?那是域委現在的重心!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周小川等人一聽,便知道不用再費口舌了,直接推開他。
秘書被推的一個趔趄,見無法阻攔直接喊道:「書記!書記!」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迴蕩,刺耳急促。
周小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知道,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快走。」
一行人快步穿過走廊,抬手正要敲門。
門自己開了。
陳奎書站在門口。
他的頭髮梳得很整齊,面容平靜,但眉頭微微皺著。
目光掃過走廊里那些全副武裝的保衛科隊員,最後落在周小川臉上。
「怎麼回事?」
周小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
他感覺自己像是做錯了事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還是身後的林秋先開了口,只是聲音也有些發顫。
「書記,我有一個問題想問您。」
「74海域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