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奎書的目光在林秋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又移到周小川臉上。
「293474海域是唯一的出路。」
「那裡有讓大家一起回家的路。」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像一塊越來越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的胸口上。
林秋咬了咬下唇,低聲道:「對不住了,書記。」
他和趙一凡直接上手,拉著陳奎書,把他架在屋裡的椅子上坐下。
周小川側身從陳奎書旁邊擠進了艙室。
艙室的格局都大差不差,一張竹床靠牆擺著,床上鋪著整整齊齊的被褥。
靠窗的位置有張書桌,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旁邊放著一盞燈和已經涼透的茶。
正對書桌的牆上掛著一幅字。
是皮紙。
很大,比周小川見過的那張皮紙大多了。
寬度超過半米,長度將近一米,像一幅掛軸似的,用竹釘固定在艙壁上。
他走過去站在那張皮紙前面,仰著頭讀上面的字。
字跡從頭鋪到尾,每一個字都寫得很工整,像是在臨摹字帖。
「相信程思的話,要時常看他的話,因為他是善良正義的,他可以給你帶來好處的,給所有人帶來好處的,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他讓你做的事都是為了你好,要反覆讀這段話,要讓身邊的人也讀,因為他的話是對的,是好的……」
周小川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掃。
那些句子翻來覆去說的都是同一個意思,相信程思,程思是好人,程思的話要聽。
周小川看的頭疼。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周小川懶得再看了。
眼前這東西連小學作文都不如。
他伸出手抓住皮紙的邊緣用力一扯。
竹釘從艙壁上崩出來,彈到地上,皮紙被扯了下來,皺成一團。
然後他又檢查了一圈艙室。
竹床下面沒有,書桌抽屜里沒有,枕頭底下只有幾根辣椒……
他把每一個角落都看了一遍,確認沒有第二張皮紙了,才朝門口喊了一聲,「安全。」
陳奎書全程盯著周小川的動作,「你們做了什麼?」
他的語氣里多了一些困惑。
「書記,您先看看您的狀態欄。」林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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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奎書打開面板看了一眼,眼神重新聚焦了好幾次。
「精神障礙?」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這時,走廊里的嘈雜聲越來越大。
林秋站在艙室門口,探出頭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已經站滿了人。
是那些被驚動的秘書們。
趙明的秘書,張芸的聯絡員……他們臉色鐵青,正在和保衛科隊員爭執。
但那些隊員只是站在那裡,既不回答,也不讓開。
他們背對著矗立在各個主要領導的門口,裡面的人一開門看到的就是一堵人牆。
屋裡的人不管怎麼說,他們都不會讓開,也不會回答,就算推也推不動。
門外的秘書們仍在努力。
「讓開!我要進去!」
「你們這是幹什麼?造反嗎?」
………
聲音越來越大,但那些保衛科隊員始終沉默著。
他們不看不聽不知道,主打的就是一個非暴力不合作。
林秋把腦袋縮回來,輕輕帶上了門。
艙室里安靜多了。
那扇厚重的木門把走廊里的嘈雜隔絕了大半,只剩下嗡嗡聲。
陳奎書已經坐回書桌後面,手裡拿著那份周小川遞來的,陳至親筆寫的情況簡報。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那些字跡。
周小川站在書桌旁,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在艙壁上的一個點開始渙散。
簡報只有兩頁竹紙。
陳至寫得很簡練,皮紙的出現,確認精神障礙,南行編隊的應對措施,以及林秋他們四人的測試結果。
最後附了一份名單,上面列著已經被確認受影響的人員,包括陳偉國、趙明、馮蘭、高晨、劉啟……還有陳奎書自己的名字。
陳奎書讀完最後一個字,把竹紙放在桌上。
他取出一支手捲菸,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很久才從他嘴裡湧出來,在面前升騰,擴散,消散。
艙室里瀰漫開一股煙味。
這是從饋贈香菸里拆出來的菸絲,品質極好,數量比茶葉還要少。
他又吸了一口。
這支煙很短,不到兩口就燒到了手指。
「看來這次,我又犯錯誤了喲。」
「真是一場甜蜜的夢。」
他抬起頭看著林秋他們。
「多虧了你們。」
旁邊的周小川眼神重新聚焦,喉結滾動了一下。
陳奎書打開面板。
他看向旁邊的周小川,「同志,你是廣播台的周小川吧?」
「是,書記。」周小川沒想到書記居然知道自己。
「好,」他說,「現在我把我的最高權限轉讓給你。」
周小川啊了一聲。
「書記——」
「請你檢查我的狀態,並由你監督我接下來的行為。」陳奎書沒有看他,繼續在面板上操作著。
「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你們四個是免疫的,面板狀態欄不會騙人。」
「我的面板在你手裡,我做了什麼,說了什麼,傳了什麼,你都能看到,這樣你安心,我也安心。」
「陳至那邊也能安心。」書記想著。
他一邊說一邊操作,很快他抬起頭,看著周小川。
「接收。」
周小川猶豫了一下。
「接吧。」
周小川的面板界面變了。
團隊頻道的列表刷新了一遍,最高權限從陳奎書名字旁移到了他的名字。
公共空間的存取記錄,人員管理界面,權限設置選項……所有的東西都擺在了他面前。
他的心神有那麼一瞬間有些動搖,但陳奎書的話又把他拉了回來。
「周同志,我的面板就託付給你了。」
「是!」
陳奎書的狀態欄里,那行精神障礙已經消失了。
「正常。」周小川說。
鋸鯊號上,陳至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安排一號高塔的事項。
他看完周小川發來的信息,感覺自己滿血復活。
「書記醒了。」他立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會議室里的眾人。
呂泉最先笑了,笑的很大聲。
她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我說什麼來著?書記指定一叫就醒了。」
王虎攥緊的拳頭鬆開了,他的指節上全是汗,在桌面上留下濕漉漉的印子。
趙南湖雙手合十,低聲念了一句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