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們完全不知道對方手裡有什麼牌,咱們這邊的情況對面卻一清二楚,在情報上我們處於劣勢,在通道方面的實力對比上也並不占優。」
「現在我們又知道了通過面板聊天對面也能施展能力,但要是他還能靠聲音,甚至看到他就能被催眠呢。」
「拿下巨艦,不僅能獲得更多的情報,也能增強我方在通道區域的載具優勢……」
陳至理解了陳奎書的緊迫感。
他擔心程思的能力過於超模,哪怕陳至有核彈,也是需要有人來用的。
要是一個照面就能被影響,再好的武器也會被順手牽羊。
但問題在於,帆漁062和基站船都無法通過亂流帶,船上也沒有能幫助通過的能力者。
陳奎書覺得升級一艘槳帆船的時間,足夠對面察覺到基站船的人突然消失,到時候肯定會起疑心。
如果程思見勢不對,命令巨艦離開通道,那他們就真的錯失良機。
當然,程思也有可能命令巨艦進入通道查看情況。
但陳奎書不願意賭,他也賭不起。
最終,陳至想起他當時探索通道時,派出的那艘帆漁船。
船隻升級尚需時間,小船卻是現成的。
當命令傳遞到孟船長,他雖不太明白為什麼這麼著急,卻也知道沒有推諉的餘地。
「召集所有黨員,包括基站船的。」
一艘小船在夜色中被放下。
上面有六個人,都穿著深紅色的短袖,腰上套著一圈氣袋。
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什麼表情,只有平靜下來的沉著。
領頭的是孟遠征的副手,崔大勇。
「出發。」他說。
船槳入水,六支槳同時划動。
崔大勇不時取出一隻單筒望遠鏡,通道口的那點亮光越來越近。
很快,亂流帶在望。
「注意,進亂流了。」崔大勇低聲說。
話音未落,船身猛地一抖,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伸出來抓住了船底,狠狠地往左邊一拽。
六個人同時傾斜,有的船槳從手中滑脫,落入水中。
「穩住!老何拿新槳!」崔大勇喊了一聲。
船身還在抖,毫無章法的顛簸。
水流從不同的方向湧來,一波接一波,崔大勇他們緊緊抓著手邊任何能固定身形的地方。
亂流越來越猛。
一波橫浪從左側拍過來,船身猛地傾斜,角度大得幾乎要把人甩出去。
崔大勇感覺到自己的屁股離開了船底,整個人懸在半空中,全靠那隻抓著繩索的手撐著。
還沒等船身從傾斜的狀態中擺正,就又被一股從下方湧上來的亂流頂了起來,整個船身離開了水面。
船翻了。
水花四濺,六個人全部落水。
崔大勇在水裡翻了個身,海水很渾濁,什麼都看不清,耳朵里也灌滿了水,自己心跳的聲音清晰無比。
腰間的氣囊帶著身體浮出水面,他努力穩住身形,吐掉嘴裡咸澀的海水尋找同伴。
好在,其他五人靠著氣袋也都浮了起來。
他們喊叫著各自的名字,從空間裡放出一根竹筒趴在上面,向崔大勇靠近。
崔大勇則從空間裡放出另一艘帆船,六人撐著船幫翻身上去,各就各位。
船身仍在亂流帶中晃動顛簸,但好在這一次有驚無險。
通道口的燈火越來越近了。
「減速。」崔大勇低聲說。
槳手的動作慢了下來,船在海面上漂著,隨著波浪輕輕起伏。
被魅魔要求全力看守通道口的瞭望員,到此也沒發向身後的通道里,一艘小船已經摸了上來。
崔大勇舉起望遠鏡仔細打量。
火炮甲板的炮窗敞開著,艉樓的窗戶里亮著燈。
崔大勇放下望遠鏡,在心裡估算了一下距離,差不多了。
「準備。」他說。
槳手們努力穩定著,崔大勇向後方報告就位。
孟船長檢查了一遍狀態,才把次聲波發生器傳過去。
崔大勇按照之前孟船長照射基站船的時間,又加了三分鐘,力求能完全癱瘓。
當然,他們在照射後並不會上船,六個人太少了,很容易出現意外。
他只需要保持間歇照射,直到援軍抵達。
另一邊,一艘福船仍在疾行。
它的速度很快,兩側的船槳起落,節奏密集得像鼓點。
小風和小水也催動著能力,推著船身往前沖。
程思躺在床上,被子掀到一邊。
他被從睡夢中叫醒,還帶著起床氣,眼睛都沒睜開就開始罵人。
在夢裡,他正享受萬人敬仰呢。
「誰讓你叫我的?我說了有什麼事再叫,現在有什麼事?」
小風站在床邊,低著頭。
「主人,那艘巨艦已經半個小時沒有聯繫我們了。」
程思睜開眼,瞬間清醒。
「半個小時?!」他的聲音變了,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尖銳。
「你確定是半個小時?」
「確定,從上次聯繫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十二分鐘。」
程思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板上走了幾步,打開面板。
他找到那些新加的聯繫人,那些域委的人挨個發消息。
「在嗎?」
「忙嗎?」
「你們那邊還好嗎?」
「怎麼不回消息?」
他發了十幾個人,沒有一個人回復。
程思的手開始發抖,他把面板關掉又打開,關掉又打開。
每一次打開,那些消息都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回覆。
「不可能……不可能……」
那艘巨艦是他和通道之外那個勢力之間唯一的紐帶。
如果巨艦都出事了,那是不是意味著外面也出事了?
是不是意味著那些人發現了?是不是意味著他們已經知道了一切?
他不敢想。
「那個什麼基站船呢?」他猛地轉過頭,盯著小風。
「基站船什麼時候失聯的?」
「從昨天晚上開始的,大概有四五個小時了,基站船就再也沒有發過任何消息。」
「媽的,為什麼那個時候不叫醒我?!」程思目眥欲裂。
「您前天晚上的命令,基站船要往返於邊界,斷聯正常,這種小事不用叫您。」
程思的腦子裡嗡了一下。
「叫所有人都過來。」他的聲音啞了。
小風轉身出去了,程思一個人站在艙室里,光著腳,衣服皺巴巴的,頭髮亂糟糟的,一動不動像尊被遺忘的雕像。
他想不明白自己哪裡出了差錯。
計劃明明天衣無縫,先用皮紙控制那些關鍵人物,再通過他們逐步滲透。
他做得那么小心謹慎,那麼滴水不漏,想吃頭牛都得發十幾張皮紙。
到底哪裡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