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日,晚上八點,全域預警發布後,域委、自治委、軍委聯合簽發的文件也隨後傳送到各個支部。
消息傳開的那一刻,安逸了一年多的後方還是出現了些許騷動。
293478海域。
這裡是域委的老家,是秩序開始的地方。
自從第五十天的風暴之後,這片海域就沒發生過什麼真正有威脅的事情。
就算是呂泉遭遇守衛船那次,也是有驚無險。
大家已經習慣了每天的按部就班,習慣了面板上那些通報公告。
但這次,以災難規格發布的全域預警,讓不少人心裡一突。
食堂里的人放下了碗筷,大家打開面板,有些不知所措。
最先出聲的是各船的船務委員們。
「按二類防災預案行動,各組組長點名,值班員保持雙人在崗……」一名船務委員站在甲板上,在面板指揮,還不忘出聲安慰旁邊的新人船員。
「又不是天塌了,又不是沒練過,不慌不慌。」
那些原本茫然無措的人們聽到熟悉的預案流程,慌亂的心緒漸漸安定下來。
二類預案是應對智者文明突襲、大規模海獸攻擊等非環境類災難的預案。
在既定的新人訓練日程中,這屬於最先學習的內容,並會在之後的日子裡進行突擊演練。
如今,原來在有些新人心中覺得折騰的演習,發揮了作用。
在船務和預案的雙重作用下,騷動很快平復下去。
各個出生海域中心,警務所也全員出動。
隊員分散到中心點的各個角落,他們在棧橋,食堂,居住船的走廊里來回走動。
每一個隊員都是一枚定心丸,在各處彰顯存在,防止有人想渾水摸魚。
第五批次的新人好不容易才教育的差不多,可不能現在掉鏈子。
為保持穩定,雖然出生海域沒有被下達靜默令,但各個支部主動加碼,對區域頻道進行管制。
要求各單位非必要不得在頻道發言,一切等預警過去再說。
各小組的組長開始挨個檢查組員的面板狀態,船長和船務委員們檢查小組長的面板狀態。
這種層層負責,層層把關的機制,讓整個海域很快就完成了一次全面自檢。
一切正常。
負責匯總信息的廣播台壓力小了不少,看來短短兩天時間,還不夠讓皮紙流進其他出生海域。
新海域的情況要嚴苛得多。
誰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漏網之魚,彼此之間的距離動輒上千公里。
一旦某個點出了問題,附近的船隻很難在第一時間趕到。
而除了靜默令,很快域委又加了兩條新要求。
「嚴禁查看區域頻道、嚴禁查看和接受任何好友請求。」
這兩條新要求來自帆漁062的發現。
半個小時前,孟船長為了求穩,用次聲波發生器對那艘基站船進行了持續五分鐘的照射。
確認基站船上的人員全部昏迷之後,他才下令接舷。
接舷的過程順利得多。
隊員們兩兩一組,腰上綁著繩子,低著頭,眼睛緊盯下方。
他們排成一列,沿著跳板走上基站船,目光所及只有甲板和腳。
他們按照孟船長的叮囑,不能抬頭,不能環顧四周,如果遇到昏迷倒地的船員,也不能直接抬頭去看那個人周圍的環境。
盡最大可能,防止被掛字突臉。
孟船長坐在帆漁062的指揮室里,一邊監測接舷隊員的狀態,,一邊記錄接舷隊員的匯報。
「甲板,六人,已拖出。」
「艉樓一層,四人,已拖出。」
「底艙休息室,八人,正在拖出。」
……
每一條匯報傳來,他就在本上記一筆,很快,登記冊上記錄的三十二個基站船船員,一個不少躺在帆漁062的甲板上,整整齊齊排成一排。
孟船長辨認出基站船的船長,直接讓人抬到艙室里,他準備親自詢問。
對面估計很快就會發現基站船的異常,必須趕快的問出情報,要不就該過了時效了。
所有人都被喚醒。
有的人睜開眼,茫然地看著夜空,感覺還有些幻痛,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
有的人一醒來就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是從水裡被撈上來一樣。
至於基站船的船長,他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無聲無息。
孟船長讓人給他端來了溫水。
等他喝完水,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孟船長才開始問。
「就像是……腦子裡有一個聲音,」船長說話的時候嘴唇還在抖。
「那個聲音告訴我,這樣做是對的,必須要這樣做,我……我沒有辦法不聽。」
「他在面板上跟你說了什麼?」
「說了很多。」
「他在面板上跟我說他是域委派來的,要跟我核實74海域的物資清單,他的語氣很親切,我就……我就信了。」
「他說他是新來的,什麼都不懂,讓我多關照,他說他那邊物資緊缺,問我能不能先發一批過去,每一句都很真誠,很讓人信服。」
「太詭異了。」
孟船長的筆頓了一下。
面板聊天,不是皮紙,不是掛字,就是普通的面板聊天。
原來程思只需要在面板上打幾行字,就能把人控制住。
這個能力比皮紙可怕得多。
皮紙需要接觸,需要送到對方面前,需要對方看,而面板聊天……
孟船長立刻把這條信息發給了陳至。
陳至收到消息時,正在鋸鯊號的指揮室里和陳奎書交流,他又把這信息轉發了過去。
陳奎書那邊沉默了。
「不惜一切代價,絕不能讓他進入新海域。」
陳至點了點頭,雖然陳奎書看不見。
「我知道。」
「我已經讓帆漁062封鎖通道口了,不過那艘巨艦還在對面,我打算讓他們升一條槳帆船過去,然後故技重施……」
「不,太慢了,陳至。」
「新海域有一萬六千多人,能抵抗催眠的不超過十個。」
「巨艦絕不能落入對方手裡,不然通道口的那兩艘船完全沒有抵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