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拳號兵臨自由城下還需要幾天時間,陳奎書把主要精力又放回了陳至那裡。
南行編隊離開中心高塔的第二天,海面上的船隻開始多起來了。
最先發現的人仍然是孫曉,那視力在整個域委都排的上數。
她臥在鋸鯊號瞭望桅杆頂端,能看清西北方向出現一條細細的黑線。
孫曉把望遠鏡的焦距調了一下,那條線清晰起來。
是船。
密密麻麻的船隻排成鬆散的縱隊,從西北方向一艘接一艘地冒出來,如同在大海上的縫線,針腳細密,連綿不絕。
之前在中心高塔時,陳至就讓雷達掃過這片海域。
顯示屏上,以17號高塔為頂點,兩條由東北和西北延伸的線構成了一個直角。
但除了知道有兩條源源不斷的船隻航線外,雷達就提供不了什麼有價值的情報了。
那數量遠超出雷達識別和追蹤上限。
而且大多數回波特徵也不在此前收集的資料庫里。
因此,陳至也就把雷達暫時留在了74海域,這個情況下還是得靠眼睛去看才靠譜。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孫曉傳回了確切信息。
「西北方向,距離約四十五公里發現大型船隊,船型混雜,多為木質帆船,數量目測超過五十艘,有疑似鐵甲艦的船型,仍在持續增加。」
鋸鯊號作戰指揮室里,參謀們在海圖桌前標註著。
「東北方向,距離目測四十公里,至少有三十艘,其中有兩艘巨艦。」
消息疊加在一起,指揮室里的氣氛有些緊張了。
兩支船隊的航線在編隊正南方向交匯,顯然意味著17號高塔已經不遠。
下午,兩邊的船隊已經連成了線。
從鋸鯊號的艦橋天台上望過去,兩側的海面上,艦船川流不息。
那些船大小不一,絕大多數是木質帆船,雙桅、三桅,單層甲板、雙層甲板……
除了這些,偶爾也能看到一些更先進的船型。
甲艦的那種明輪蒸汽艦最多,還有諸如風帆裝甲艦、全鋼鐵甲艦、撞角艦……越來越多的新船型冒了出來。
船上負責描繪艦船形制的參謀部繪圖師有些應接不暇。
那本畫冊上已經新增了四十多種船型。
從木質帆船到全金屬鐵甲艦,從明輪推進到螺旋槳推進,從側舷炮甲板到旋轉炮塔。
陳至忽然覺得,從一號高塔到中心高塔這一路走來,他們也許一直都在跟智者文明的影子打仗。
就在這時,孫曉又發現了新東西。
「正西方向,發現一艘無武裝船隻,航速約二十公里,純蒸汽動力,無明輪,螺旋槳推進,三層上層建築,沒有觀察到任何武器系統。」
「像是輪船。」
這是陳至他們第一次碰到非作戰用途的蒸汽動力船隻。
這艘輪船就好像開了頭,之後又有蒸汽打撈船、武裝漁船、拖網船等等出現。
也許才是智者文明真正的樣子。
雖然總督說他們並不需要生產,但該有的都有。
晚上的會議上,高錚把收集的所有新船型情報匯總成了一張表。
表上按動力類型、裝甲類型和火力配置三個維度分類。
這一天下來,總計觀察到將近五百艘船隻。
東西兩側的航線像是兩條不斷輸血的動脈,把越來越多的船泵進這片海域。
而他們這五艘鐵甲艦,正夾在這兩條動脈中間,跟隨著總督那艘前無畏艦航行。
陳至決定不再跟了。
以現在的匯聚速度和規模,到明天中午,他們就會進入東西兩條航線的射程之內,機動空間被持續壓縮。
如果發生意外,他們在現在這個位置上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編隊開始向東轉向。
五艘鐵甲艦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弧線,開始與智者文明的龐大船隊拉開距離。
在它們的右舷方向,那些密密麻麻的船隻還在不斷向南延伸。
船上的燈火開始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東西兩側的海面被這些燈火染成一條流動的光河,看不到盡頭。
陳至站在艦橋天台上,按照他們對智者文明的了解,亮燈代表著無害。
他不清楚這到底是總督的意思,還是那些燈本就該被點亮。
也許它們是智者文明在奔赴戰場前夜的沉默準備,是一種不需要言語的儀式。
「陳哥。」周毅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孫曉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明天天一亮就可以起飛。」
陳至點了點頭。
5月10日,清晨。
追風號的後甲板上,地勤人員在飛機周圍忙碌。
發動機怠速運轉,螺旋槳轉成一團模糊的光影,把甲板上的氣流攪得呼呼作響。
後三點起落架的輪子下墊著木塊,防止飛機在甲板晃動時滑動。
孫曉把自己綁在后座上。安全帶從肩膀交叉到腰,反覆拉了幾次確認鎖緊。
她今天的任務只有目視偵察,提前收集蟲蝕前線的情報戰況。
周毅站在機翼旁邊,仰著頭看她。
螺旋槳的氣流把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眯著眼,嘴巴一張一合,聲音完全被發動機的轟鳴蓋住了。
孫曉低頭讀出了那兩個字。
「小心。」
碩大的目鏡將她皺眉的動作完全遮掩起來,孫曉在面板上給周毅發出一條信息。
「再整這插旗的死動靜,回來就把你香菜全薅咯。」
周毅訕訕的放下按在機翼上的手。
飛機開始向前滑行。
發動機的轟鳴從低沉滑向尖銳,操縱杆在飛行員徐燁手裡微微震顫。
前輪離地了,呂泉站在追風號的艦橋天台上,催動能力為飛機送上一股平穩氣流。
飛機在她的能力範圍內爬升得很快,幾百米之後脫離了輔助範圍,開始依靠自身的動力飛行。
海面上的編隊越來越小。
那五艘鐵甲艦漸漸變成海面上五個灰色的小點,排成菱形陣型。
再遠一些,是總督那艘前無畏艦龐大的艦影。
孫曉把視線從海面上移開,望向正南。
兩條航線在那裡完成最後的交匯,然後匯成一股浩蕩的洪流,向南奔騰而去。
將近中午,她看到了十七號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