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頭體長百米的龜類生物,背負的甲殼邊緣有幾道縱向裂縫,露出裡面半透明的軟組織。
它浮出水面之後就在原地轉圈,巨大的尾巴上下拍打水面,濺起的水花幾乎飛到了吊艙的高度。
然後第二頭也浮出來了,體型稍小,身形細長,頭部前端有一個明顯的骨板,上面覆蓋著一層血紅色的膜。
它從第一頭巨龜的左側浮出水面,繞了個彎,和它一起開始在飛艇下方轉圈。
緊接著的第三頭、第四頭……
它們浮出來之後都只是在那裡轉圈,執著地繞著飛艇在海面上的投影盤旋。
趙南湖透過望遠鏡能清楚地看到它們的眼睛,或者說長著眼睛的位置,那些感光器官無一例外地呈現出灰白色。
它們對陽光沒有任何反應,但它們確實在看著上面。
或者說,它們確實在看著熱氣飛艇。
是熱源,還是身上的某種氣味,還是螺旋槳轉動時產生的低頻聲波?
呂泉將飛艇的仰角再抬高了一些。
飛艇繼續上升,下方那些海獸的輪廓越來越小,變成了海面上的暗色斑點。
它們的盤旋軌跡仍然依稀可辨,始終保持著一個大致固定的隊形,沒有散開。
直到千米高度,趙南湖再往下看的時候,海面上已經空了。
那些海獸不見了,像一群被驅散的魚忽然消失。
不知道它們是自己潛了回去,還是承受不住快速上浮造成的內傷終於死在了水面下。
又或者飛艇上升到一定高度後,它們感應不到目標,自然而然地放棄了追蹤?
在天上趙南湖可操控不了水流,也沒辦法感應。
如此不確定的情況下,在徹底確認安全之前,他不能把這群海獸帶回南行編隊。
「去跟著那支艦隊走一段。」他透過艙門的窄條玻璃看向南側的海面。
十七號高塔那邊的高空條件對他們不利,趙南湖只能選擇艦隊作為試探的工具。
飛艇輕輕偏轉調整航向,朝智者文明南下的主力艦隊方向飛去。
海面上的艦船列陣越來越近,龐大的艦艇集群在對飛艇的到來沒有任何反應。
既沒有打出信號,也沒有調整航向。
飛艇在艦隊邊緣擦邊航行了一段時間,保持著大約幾百米的橫向間距,吊艙里的人都能聞到熟悉的煤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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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了一段距離後,趙南湖讓呂泉把飛艇再往裡切一點。
當然不是直接進入艦隊陣列內部,只是做一次切線穿過,從艦隊外圍斜插過去。
艦隊一切正常,沒有任何異常跡象。
飛艇降低高度,在距離海面大約三四百米的距離下,也沒有海獸出現。
他們遠遠繞了一圈,最後從艦隊尾陣脫離,朝東北方向的南行編隊開始返航。
大家都鬆了口氣,人力螺旋槳上的船員已經換了一波。
但趙南湖依然不放心,打算趁著天還沒有完全暗,自己系根繩子去下面看看。
在趙南湖準備繩子的同一時刻,數千公里之外的中心高塔。
周圍的海面平靜如鏡,夕陽正從塔身西側緩緩沉下,暮色一寸寸壓了過來。
李敏在這已經待了好幾天了。
從她帶著十二人小隊留守這座高塔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閒下來過。
工程艦隊還在路上,那支從十三號高塔起航的艦隊預計還要好幾天才能抵達。
雖然他們還沒到,但李敏已經搭建了基本的工作架構。
塔底的幾層平台已經清理完畢。
當然,只是簡單打掃,中心高塔的那些火炮來的時候發現都已經被總督帶走了。
發電機安裝就位,從塔基延伸到第三層的電纜沿著塔壁旋梯往上繞。
這幾層已經被改成了臨時指揮中心和宿舍,後方傳來的桌椅床鋪都已安置好。
大部分塔窗也都用海竹板臨時封堵,塔頂上,一面鮮紅的旗幟正在夕照中飄揚。
在布置好這些後,她又開始組織人對塔基的幾個預定點位進行挖掘鑽探。
不是為了找煤,儘管過去的幾座高塔地下都有煤炭,但無一不是在塔基深處,中心高塔下方有沒有煤,還需要以後才能知道。
她們現在的鑽探,主要是為了取樣分析中心塔身的材料結構,以及尋找安裝重型設備的點位。
由於人手有限,每個人都要儘可能多的發揮作用,李敏除了安排高塔和稽查委的事務,還會跟隊員們一起,在塔基上多探索幾個點位。
鑽探取出的樣本標註了深度和位置後,每隔半天傳給後方檢驗,尋找與其他高塔有什麼不同點。
他們一同揮汗勞動,李敏的採樣效率並不比別人慢多少。
如今,基於性別的體力差距已經縮減到了可以忽略的程度。
這一現象在第一批和第二批降臨者中最為明顯。
不僅僅他們對平等協作的深度認同,也在於這一群體的進化曲線已經趨於平緩。
進化本身對所有人一視同仁,肌肉密度、骨骼強度、心肺耐力的提升曲線在性別之間的差異並不大。
一切只看營養攝入和鍛鍊的程度。
所有體力崗位都按個體測試數據分配,測試數據面前,性別的參考價值已然不大。
不過異性之間的情感表達依然不能忽視,在一些雙人任務中,原則上必須安排同性,防止分心。
冷柔和白逸瑤就是今晚的值班員。
她們沿著塔內螺旋樓梯往上走,冷柔走在前面,手裡提著盞電燈。
整座高塔並未全部通電,除了塔基三層,塔頂也有一個獨立的發電系統。
兩人登上頂層,白逸瑤抱著一個記錄板寫著巡查情況,冷柔與上一班的值班員交接。
手握保溫杯的陳鵬簽好自己名字,低聲囑咐著鍋爐已經添好了煤後,帶著隊友下去了。
冷柔走到塔頂邊的小窗,扶著窗台往遠處望了望。
她知道這個時間段什麼都不會有,海面平靜,最後一抹橘紅正在消退,所有的喧囂都已經遠離了這裡。
但值夜就是值夜,不管有沒有事,眼睛得到位。
白逸瑤把記錄板攤在膝蓋上,寫下時間、天氣、海況、風向、旗幟狀態。
她寫完就把記錄板放在一邊,來到冷柔身旁。
塔頂的風就是要大一些,吹亂了兩人的髮絲,旗幟在頭頂發出輕微的布料摩挲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