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園號上,陳奎書仍在處理公務。
他的辦公桌上堆著一摞呈批件,面板里還有十幾條待回的消息。
每一份文件背後都是一群人的命運,他必須慎重。
魅魔海域,也就是七四海域的善後處理工作剛進入最後階段。
那些曾經被程思控制的群體如何融入域委的生產生活體系,還有對自由城的處理方式,仍有許多需要他親自過目。
紀委稽查委的組建也需要他關注。
在剛剛結束的會議上,紀工委稽查員的派駐規則,指令暫留權的適用範圍等一些具體細節都被反覆斟酌。
還有第六批次人員降臨的接收預案剛剛下發。
新人將在七八天後到來,各海域需要在這段時間內完成物資調配和引導員培訓。
第五批次新人的教育適應情況報告也堆在他的桌面一側。
從勞動技能評估到心理狀態跟蹤,從集體融入度到協作配合情況,每一份都附了不同海域支部的註記意見。
這些數據在他腦海里被分門別類地擺放著。
程思事件的餘波也在持續。
魅魔死了,但受影響的那些人所經歷的恐懼和自我懷疑,不是一天兩天能消除的。
衛生院的心理支持小組已經把所有被皮紙影響過的人員全部約談過一遍。
初步統計顯示,有超過一半的人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應激反應。
失眠,警覺性過高,對面板消息產生牴觸情緒……
這些症狀中,程度達到面板狀態確認的超過三成,和過去處理的創傷後應激障礙相比,數量只多不少。
陳奎書把這份報告放在一邊,打算明天早上籤給王海。
讓他們把經過狀態確認的倖存者作為單一心理援助對象,給予長期康復支持。
事情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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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批完又一份敏感物資調撥單之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水已經涼透,茶葉沉在杯底,泡得發澀。
他把杯沿停在嘴邊片刻,在原世界,妻子曾經總說他喝茶太隨便。
茶葉是好茶葉,水是好水,但從來不管泡的時間,總是等到忙完了才想起來喝。
茶早就涼了。
但降臨之後連茶葉都很難得,也聽不見她的嘮叨了。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陳至的消息也在這時彈進來。
陳奎書收回思念,目光在陌生人止住。
大腦迅速切換狀態,剛剛過去的程思事件讓他有些杯弓蛇影。
「由你親自監督清點人員的面板狀態,進行二次清點。」
發完之後他立刻打開另一個界面,從剛組建的紀工委骨幹名單里找到霍書苗和趙一凡。
陳奎書讓他們立刻去找副書記趙明,趙明今晚也沒有休息,正在後勤中心那邊盯著一批工程物資。
「找趙明要基站出入記錄,從現在往回倒一百天。」
「每一天的人員流動登記全部調出來,按姓名、時間、所屬單位、出入事由逐項核對。」
霍書苗和趙一凡幾乎是同時回復了收到。
緊接著他又給周明遠發了一條信息,以域委和自治委的名義發出關於做好人口普查準備工作的通知,下發到新海域每一個單位。
這項通知不包含具體事由,不涉及資源調度,只是讓他們提前有個準備。
要求各單位在收到正式指令前,做好各自管轄範圍內的人員名冊更新備案。
確保每一名在冊人員的面板信息,崗位歸屬和實際駐地三項信息保持一致。
發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
他也相信陳至的判斷。
一個游離於集體之外,沒有被任何登記記錄捕捉到,卻在新海域生活了至少兩個多月的人。
在他眼裡,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安全事件,這是一道裂痕。
不是某一個人的失職,是整個體系在它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地方出現了一條縫隙。
那個人穿過了這道縫隙,在兩個多月的時間裡像一滴水一樣滲透進了域委最核心的軍事單位。
然後他又悄無聲息地滲出來,消失在中心高塔的夜色里。
如果這條縫隙沒有被找到堵上,今天是一個,明天就可能是三個,後天可能是一船。
皮紙事件教會他們防範來自外部的精神攻擊,但堤壩上的裂痕不需要超能力也能鑽進來。
他想了想,又給劉啟發了一條消息。
警務局負責新海域接觸,邊界雲牆如果出現新的通道開啟跡象,他們應該是第一個察覺的。
「留意一下最後一個出生海域通道出現的預測地點,加強巡邏。」
安排完這一切,陳至的第二條消息也到了,二次清點數量無誤,清點人員狀態正常。
陳奎書陷入沉思。
陌生人來自後方,目前為止,到過中心高塔的只有南行編隊一支船隊。
那個陌生人不可能是憑空出現在高塔上。
長達兩個多月的潛伏,也讓陳奎書有些頭皮發麻。
能在艦隊裡潛伏這麼久,要麼他靠自己的能力,要麼有其他人幫他。
他放下茶杯,面孔映在舷窗玻璃上,顯得晦暗疲憊。
他也覺得這事兒有些離譜,但事實就這麼發生了,不管多麼不可思議,都要走下去。
剛才的一系列動作只是第一步,他低頭重新看了一遍陳至發來的所有信息。
南行編隊的清點結果在面板上定格了很久,。陳奎書拿起筆,在備忘錄上寫下人口普查、邊界通道、潛伏者預案
寫著寫著,他產生了和陳至,李敏一樣的疑問。
那人冒著生命危險潛伏兩個多月圖什麼?
一個人可以因為個人原因做出極端行為,但能避開這麼多道檢查存活兩個多月,這已經超出了個人衝動的範疇。
背後必定有某種力量在推動他,要麼是他效忠的某個組織,要麼是他相信的某個目標。
而不管這個力量是什麼,唯一值得陳奎書注意的是,它還在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