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從旗杆上方不到三米的高度疾掠而過,機翼掃過旗杆頂端的那一瞬間,孫曉將航彈貼著座艙側緣放出。
手指鬆開的同時,身體順勢縮回后座,時機和飛機的前進速度配合得恰到好處。
航彈從她手中脫離,在極短的落差內幾乎沒有翻滾,以筆直的軌跡砸向旗杆根部。
爆炸聲在下一秒傳來,混雜在雙翼機發動機的轟鳴里。
她沒有回頭看,徐燁已經在拉操縱杆了,飛機開始爬升,過載把她輕輕壓進座椅。
「旗杆已摧毀。」
繞過一圈後,孫曉看到了剛才的戰果。
航彈似乎正中旗杆根部,整根旗杆連同旗幟都不見了。
「旗子已經消失,高塔任何一層都沒有反應,沒有人出來,也沒有任何火炮伸出。」
陳至回復了解,直接切到趙南湖的頻道。
果然一處異常,處處都是異常。
雖然看起來這座高塔毫無威脅,但之前的經驗不再適用,陳至決定穩一點為好。
幾分鐘後,恩典號側舷,一艘形如超大號魚雷的潛航器已經被吊放到水面上。
它的外殼用雙層鐵板製成,內部空間極其有限,前後三個座位交錯布置。
純粹的人力,通過一套簡單的齒輪傳動機構轉化成螺旋槳的旋轉,水下沒有任何發動機噪音,也不需要電池。
中座是舵手,負責操作尾舵和控制壓載。
這裡是潛航器的平衡點,堆著壓載用的重物和幾套氣袋等必備物資。
潛航器要下潛時,通過面板把重物從空間裡取出堆在艙底,要上浮時,再把其收回空間。
從頭到尾整套操作全都靠人,結構簡單到幾乎沒有故障的可能。
唯一的局限,就是航程和速度取決於力量強化者的體力。
最後一名潛水員檢查了氣密門上的橡膠墊圈和壓載重物的固定綁帶後,朝外面豎起大拇指,旋緊了門。
潛航器被小艇牽引到編隊外圍,牽引繩解開的瞬間,艙內傳來幾下悶響。
壓載重物被一一收放出,海面之下,手搖螺旋槳攪起了水流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它將潛至約十米深度。
為防止水下無法分辨方向,它頂部拖拽了一根長繩,頂端綁著一小塊紅色麻布。
這塊標誌物離潛航器有段距離,就算被敵方發現,它下面也空無一物。
瞭望員將通過這塊紅色標誌實時修正潛航器的航向,孫曉也會在空中不時掃一眼海面,隨時準備發出偏航提醒。
在天上地下兩方的修正下,潛航器順利通過塔壁外圍,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當它來到高塔正下方,塔身投下的陰影將它完全籠住時,整艘潛航器已深入高塔所有炮窗的射擊死角。
在這個垂直位置,塔身上任何一門炮都無法俯射到它。
「塔基平台無異常,可以上浮。」孫曉道。
潛航器內的舵手開始將壓載重物逐一收回空間。
艇身失去負重,被手搖曲柄驅動著緩緩上升,衝破水面,停靠在塔基平台外沿。
密封門被旋開,兩個人影快速從中魚貫而出。
他們在塔基平台上互相協助穿好了重甲,靴底踩在平台上發出的沉悶聲響。
其中一人扛起一面重盾,低姿快步朝高塔門口的拱形門洞推進,盾牌底緣在平台上都刮出一道細長的淺痕。
為首的隊員在門洞外幾米處停下,從腰間摸出一枚照明彈拔掉引信,甩手扔進門洞裡。
照明彈彈了兩下,光芒炸開,將門洞內部的整片空間照得通明。
兩人將重盾往前一推,交替掩護快速進入塔內。
一人持盾警戒正面,另一人迅速掃過大廳兩側的角落和頭頂的暗區。
「安全。」
幾分鐘後,一盞探照燈被架在塔門口通電。
這盞燈和他們在中心高塔塔頂上用的是同一型號,大功率白熾燈泡,電池組外接。
光明直直劈進塔內,從門洞邊緣打向正對面的塔壁,兩人的身影短暫交錯。
整個高塔一層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留下,連一粒灰塵都沒有。
地面乾淨得像是剛被掃過,螺旋樓梯的入口和大家曾經見過的每一座高塔一樣。
「空塔。」塔內兩名先遣隊員在區域頻道里確認。
他們沿著螺旋樓梯走了幾級台階,探照燈的光跟著他們一起移動,後面的人提著一箱電池,照亮了第二層。
同樣的空曠乾淨,第三層,第四層的情況如出一轍。
他們報告完後繼續往上走,需要確認塔內是否存在任何抵抗力量。
一個多小時後,兩人登上塔頂。
「初步排查完成,炮位上的火炮確實都不在了,和中心高塔被全面接管後一樣,結構都處於白板淨空狀態。」
仍在三十公里處游弋的南行編隊收到信息,立刻就開始轉向,並指示兩人在塔頂警戒。
猛虎號和海疆號最先靠泊高塔泊位,吊橋放下,各下來一支全副武裝的勘驗隊伍。
其中一部分進了高塔,沿著螺旋樓梯往上走,每到一個被標註為長期火力點的樓層便停下來。
這些都是南側面向上浮區的炮位窗口。
潛航器的兩名先遣隊員在初步排查時沒有深入,現在他們要搞清楚一些細節。
比如,那些不知承受過多少次射擊的結構,現在是什麼狀態。
只有剩下的人則繞過高塔,去了南邊的殘骸沼澤。
他們穿著齊膝的筒靴,用長柄網兜把靠近塔基的殘骸撈起,裝進標好編號的密封罐。
那些屬於智者文明的艦船殘骸還好,大家見怪不怪,一眼就能看出什麼材質,但那些海獸的殘塊兒可就分辨不出來了。
顏色以紅白為主,都是大塊的組織,還沒遇到過骨骼。
那些組織倒也沒散發出什麼味道,只是靠近了會有一種窒息感。
此時,鋸鯊號也緩緩靠向高塔北側的泊位。
陳至從艦橋走了出來,沿著舷梯下到了艦首。
這裡的溫度比三十公里外溫暖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