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各艘接引船陸續傳來接到第二批新人的匯報。
孫玥萍的接引群組裡,各小組實時更新的固定格式一條接一條彈出。
降臨點編號,新人姓名,身體狀況……她時刻關注著名單,看看有沒有自己負責的那些新人。
面板上的名單持續更新,但蘇浩宇的名字始終沒有出現。
她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情況了,之前經歷過的降臨者的引導工作中,她也遇到過拒絕溝通的人。
雖然沉默不代表出事,但蘇浩宇只有十歲。
這個年齡在這片海域上意味著什麼,作為引導員的她更清楚。
從上一批接引的情況來看,兒童的面板狀態是最不穩定的群體之一。
他們的情緒波動比成年人劇烈,生理適應能力也弱,只要不是剛降臨就接上船,絕大多數狀態欄都有問題。
她將面板切換到私聊界面,找到那個從昨夜起就一直安靜著的頭像。
人還活著。
孫玥萍確認了一遍,稍稍放心,才將面板界面切走,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
整片海域一千名降臨新人中,這個年紀的兒童有將近百名。
她名下就掛了十幾個,每一個都要負責,對蘇浩宇會多看兩眼,但也只能多看兩眼。
在將一名古稀老者的食物從烤魚換成魚糜後,孫玥萍才從團隊空間裡取出自己的早飯。
烤魚乾,土豆絲餅配海菜蛋花湯,裝在保溫餐盒裡,和昨天一樣。
她已經習慣了這種重複,一邊吃一邊過了遍負責小組的數據匯總。
各降臨點新人的初步登記基本完成,一些情緒異常但尚有溝通意願的已經轉給了心理小組。
特殊饋贈的名單不斷刷新,孫玥萍掃了一遍,沒什麼特別的東西。
她是293478海域降臨的先驅,第一批從獨木舟上醒來的求生者,對於各種能力和饋贈,算的上見多識廣了。
後來家園號遷移,她還留在通道口的基站船群工作,過手的物資種類更是數不勝數。
直到前幾天,因為有第二批降臨人員的引導經驗,她被調回出生海域,成為一名引導組組長。
孫玥萍抬頭望向舷窗外,一支船隊從通道冒了出來。
她所處的槳帆船仍屬於基站船,職責依然是物資轉運分發。
只是為了增援引導任務才進入出生海域內部,因此離通道口不遠。
孫玥萍看得清楚,那是五艘通過纜繩緊密連接的聯合編隊。
這種規模的聯合編隊她之前也只見過幾次。
船上滿載著從新海域返回出生海域的人員,甲板上有不少人靠在船舷朝這邊張望。
她的目光在編隊最前方那艘巨艦上停住。
她在勞動報上見聞過,當初域委進入集團海域時,吳船長指揮的巨艦展現出了極為強大的武力威懾。
但那是別人的描述。
她一直在通道口的基站船群工作,從沒親眼見過巨艦。
此刻隔著不過百米距離,那艘龐大的木質戰艦比她在文字里讀到的任何描述都來的震撼。
在它的襯托下,編隊裡的其他艦船都有些玲瓏起來。
她認出來有一艘警務局的風帆戰列艦,還有三艘側舷保留了炮位的武裝生產船。
其中一艘的船尾有個圓頂式建築,正冒著清煙,應該是經過工業改裝的船,可能是什麼窯爐。
「新世界的三線建設……」孫玥萍想道。
最近這些天,無論是基站船上的同事還是海域支部那邊的朋友,但凡聽聞或參與到出生海域建設的群體,都下意識地用上了這個說法。
陳委員的南行編隊是一線,直面海獸蟲蝕,家園號是二線,負責開發和生產。
而他們這裡就是三線,是最後的退路,是萬一前方全部失守之後人類還能繼續活下去的根基。
這個類比確實太容易讓人產生聯想。
大規模的人口疏散,以極限生存為前提的工程規劃,這些動作本身就在喚醒一種深埋在集體記憶中的圖景。
孫玥萍收回目光,三線也好,二線也罷,一切都是為了生存。
聯合編隊駛出通道口後,巨艦的航向開始迴轉,準備返回通道口,重返新海域。
它的體型決定了它的使命,估計很長一段時間,它都將擔任帶領其他船隻穿越亂流帶的錨點。
警務局的風帆戰列艦調整風帆角度,沿向東的航線駛向海域外圍,另外三艘武裝生產船也各自散開,分別駛向不同的方向。
它們將加入串聯各降臨點位的任務,把散布在海面上的新人們逐一接上船。
等新人聚集起來後,按方案最先啟動的會是樓船升級。
每艘樓船的規格核定在承載四百人左右,三艘樓船建成後,將成為整個出生海域第一批次的三個定居核心。
圍繞每艘樓船,配套的生產船也會逐步配置,預計本批次配備十艘左右的生產性船隻。
新海域已經全面放開藍海資源點的海竹採集,為各個出生海域提供各種原材料。
剛剛增援的那三艘武裝生產船上的熟練工人會成為生產培訓的骨幹。
他們將分散到各個生產船上去,以老帶新的方式手把手教新人們操作。
工作種類涵蓋竹材處理、燒炭、初級加工和養殖等等。
這些技能都不難,很快就能上手。
如果新海域真的被海獸全面占領,域委能依靠的資源就只剩下出生海域本身。
沒有墨海的礦石可冶煉,沒有赤海的淡水湖,只有竹林海草。
而在絕對中心點,一期改造工程已經動工。
過去幾個月,這裡已經做好圍堰,填土造陸也進行了一半。
原本以後規劃成為大機器的堅固地基,現在卻有一批海竹立了起來,曾經培訓用的高爐也被拆除。
這裡將首先建設一座高達十米,上下三層的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