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第六批新人降臨已經過去兩個多月,王浩的船隊早已今非昔比。
在域委全面推進出生海域建設的政策指引下,各海域的漁業生產單位都進行了整編和升級。
王浩的船隊被整編成兩艘風帆木殼明輪船。
金屬產量到底還是不足,兩艘船都是在木質船體的基礎上,在尾部加裝了一個巨大的明輪推進裝置,以蒸汽機驅動,同時保留風帆作為輔助動力。
而為了突破出生海域對於蒸汽動力船隻升級的限制,他們還特意跑了趟新海域,在通道口基站船群旁邊完成了升級,然後才折返回78海域。
此時他們的工作,已經完全不再是進行普通的捕撈。
兩艘船更像是養殖平台,各自在龐大的魚群中保持緩慢飄航。
平時它們風帆半張,明輪停轉,只靠海風維持著與魚群同步的移動節奏。
明輪只作為一種適應整體計劃的必要構件所存在,想著有備無患,就朝前走,直接一步到位。
目前最大的作用就是每五天一次試車,給魚群找點樂子。
當然蒸汽機還是會持續運轉的,畢竟船上用電的地方不少,光是補光用的白熾燈就有幾十個。
兩艘船就這樣在海上漂著,漂得很慢,一天下來移動的距離還不如以前兩三個小時跑得遠。
圍繞在兩艘船周圍的魚群,是由一種被命名為素鱗魚的魚類組成。
這種魚渾身披著細密的銀白色鱗片,在陽光下遊動時,鱗片反射的光素淨柔和,與最初的銀白色小魚很像,但並非同種。
它是人類在進入新海域之後,才從眾多海洋物種中篩選出來的。
其成體體型可以達到七十厘米以上,體側扁而寬,游速不快,性格溫順,被撈起來也只是甩甩尾巴,連掙扎都不怎麼劇烈。
它的出肉率很高,去頭去骨去內臟之後,能出三分之二的淨肉,而且生長速度快,是一種典型的食物鏈底層魚類。
在海竹林的生態體系里,它們本來就是各種掠食性魚類的口糧,靠數量而不是靠個體生存能力延續種群。
只是肉質算不上頂級,素鱗魚的肉只能說是可以接受,全靠調味。
通過持續的人工育種選育,這種魚目前已經成為域委掌握的最適合養殖的食用魚類。
選育後的品種只需三個月,體長即可達到五十厘米,全重在四五斤,出肉三斤。
一般來說此時即可收穫,不用再等兩三個月長成。
這種經過選育的魚種魚苗,受限於活體傳送的嚴苛條件,後來還是由運輸船分發過來的。
共計三十六尾種魚和四萬尾魚苗被交給王浩簽收,在二號船船上適應了一段時間後,分批投放向周圍的大海里。
兩艘船雖都承擔著飼養職責,但其功能也各有側重。
一號船負責飼料調配,二號船負責配種育苗。
王浩就在一號船上,自詡為整個船隊學習能力最好的人,可是沒少鑽研。
漁業局編制的《素鱗魚人工養殖技術規程》他看了不下五六遍,關於飼料的部分占了整書的三分之一,已經有了固定的飼料配比。
主材只有兩樣,蛆蟲和由赤藻、菌類種植基質、秸稈糠麩等混制發酵的粗飼料。
蛆蟲提供蛋白質和脂肪,粗飼料提供纖維素和碳水化合物,兩者缺一不可。
根據不同用途,兩樣的配比會調整,投海後的育肥期粗飼料占比高,蛆蟲作為蛋白質補充適量添加。
在二號船上需要促進產卵或幼魚快速增重時,則提高蛆蟲的比例,最高可以達到四比六。
除此之外還有魚粉魚油、貝殼粉等輔料,這些輔料的比例很小,但缺了它們魚群的整體成長速度會明顯下降。
這些飼料原料大多數都在加工後作為半成品由空間傳送過來。
但由於仍需要不定時散餵活餌,因此一號船也承擔了蛆蟲養殖的部分。
整艘一號船的底艙都被改造成蛆蟲養殖艙室。
養殖基的原料同樣來自空間傳送,人和動物的排泄物、魚雜等加工下腳料,以及食堂的泔水這些廚餘垃圾,經過初步發酵之後被均勻撒在盤中。
活蛆在上面蠕動翻湧,密集的沙沙聲在底艙里連成一片。
種蠅要吃得好一些,甚至會有糖水,它們生活在上層,能曬太陽,持續產出蠅卵,補充蛆蟲。
這些種蠅也是隨那批魚苗運輸來的,養在專門的紗籠里,由此製成的飼料,現在每天的投放量已經達到一噸左右。
一噸飼料聽上去不少,但撒進這片魚群里就像往湖裡扔了一把沙子,轉瞬即逝。
每天固定四次,到了投餵時間,兩艘船上的投餵口同時打開,通過人工驅動螺旋葉片,把飼料從投餵口均勻推出。
有人管這活叫撒銀子,因為飼料撒出去的那一瞬間,海面上的魚群會像炸了鍋一樣沸騰起來。
數不清的銀白色魚身翻湧著衝出水面,魚嘴張合成一片密集碎光,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形成蒙蒙薄霧。
那景象確實像有人在往海里撒碎銀,周圍的魚群規模已經極其龐大。
經過一個多月的精心餵養,魚群長勢不錯,唐思韻試著撈過幾次,趁著餵食,每次都能輕鬆撈出幾十尾來,在網兜里活蹦亂跳地甩著尾巴。
她拎起來掂一掂,普遍都有四斤出頭,拿去食堂現殺現煮,味道比配給的空間保存不在多久的貨色多了層心理濾鏡。
按照這個增重速度,預計再過一個月即可開始首批捕撈。
而且捕撈也不再是一次性起網,而是分批輪捕,捕大留小,保持魚群規模的可持續性。
王浩並不擔心這些魚跑光,或者說,他也知道,這些魚只能依靠他們才能生存。
魚群跟著船走,船帶著魚群在各個降臨點之間的空曠海域上緩緩移動。
很快,這兩艘船就將成為真正的海上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