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年夜飯吃美了不少人,各海域也進入放假休整。
有人走親訪友,乘交通艇來往各船,和一起降臨的老朋友們聚一聚,有人直接大夢幾日,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
年節就這麼過去了。
1月6日,全域恢復正常生產,人們回到各自的崗位上繼續勞動建設。
高金生也在這天抵達293477海域的支部樓船,在三層安頓下來,由一名支部委員陪同下吃過飯後,開始走訪海域中心的各生產點。
他他在竹製品生產船上待了兩天。
老師傅姓沈,三十來歲,來自衝突海域的第二批降臨者,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但編起竹篾來手指靈活得驚人。
高金生蹲在一旁看他如何將海竹剖成薄如紙片的篾條,如何將篾條編織成底,收成口。
他還在居住船上和普通船員聊到熄燈,在危化實驗室一期建設泊位上參觀正在安裝的實驗設備,每天和工人們一樣作息,觀察著這裡於293478海域的不同。
就這樣,一切重新回到了「正常」的軌道。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無聊,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靠譜 全手打無錯站
若無意外,之後的日子便會在這兩年建立起的軌跡慣性中運轉。
第三次全體大會將在二月份召開,審議工作報告,調整人事,通過新一輪建設規劃。
一切都會按程序進行,沒有波瀾,沒有意外,曾經流傳的各種消息已經無人再提,代表們都在忙著各自的提案。
新人也將在預期的時間降臨後,按部就班展開接新,由支部主導的接引體系已經完善,物資儲備充足,都積累了足夠的應對經驗,一切按流程即可。
各海域的發展同樣穩步推進。
實心海竹的採集量在蘇浩宇的努力下穩步提升,重力發電塔的建造會加快進度,電解車間也能儘快投產。
航空局的探空高度屢屢刷新,呂泉已經在物色下一批飛行員。
南行編隊會繼續守在十七號高塔,若不出意外,恩典號繼續當餌,追風號繼續偵察,參謀部繼續分析海獸行為規律。
經濟改革和政治改革常常出現在同一個討論會,陳奎書和高金生經常交換對一般等價物的看法。
大會、接新、發展、改革……域委就這樣求生存,謀出路,在這片汪洋中努力維持人類文明的星火。
最多最多,也就是防範新人降臨中的動盪,改革中的陣痛,以及最後一個出生海域的打開。
最後一個未聯通的出生海域,293476海域。
域委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支以巨艦和鐵甲艦混編的艦隊在預計位置游弋,會在聯通的第一時間評估情況,視情況介入。
如果那裡有倖存者就接引,有壓迫者就剷除,有疫病就救治,一切碰到過的情況都有預案。
就這麼一直下去,一直到前線傳來那預料之中的壞消息。
蟲蝕的威脅從未消失,總有一天南方的防線會崩潰,海獸會北上,高塔會一座接一座倒塌。
到那時,域委只能按部就班地退入出生海域,全力發展航空,期望在天空中找到新的突破口,嘗試做最後一搏。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一切都可以預見。
一個按部就班的未來,一個可以在討論中,被充分準備應對的未來。
可顯然,世事無常。
世界不以域委為中心運轉。
域委能掌控的只有自己轄下的九個海域和新海域有限的資源點。
在此之外,一定還有更多的海域沒有被探索。
不說別的海域,就連新海域的資源點之外,還有更廣闊的海域沒有人類航行。
南行編隊和航空力量能觸及過的範圍,只是這片汪洋中一小部分。
域委掌控不了的東西太多了。
蟲蝕什麼時候會全面爆發?爆發的方式是從南方湧來,還是會有新的變數?
智者文明是否還有後手?又會以什麼形式出現?那位沉入海底的總督,那位化為灰燼的先生,那些在白霧中沉默匯聚的艦隊,它們真的會一直保持沉默嗎?
下一個聯通的海域是什麼樣子呢,是像宗教海域那樣有善良者,還是像集團海域那樣有剝削者,還是像魅魔海域那樣有精神控制者?
或者,有域委從未見過,更糟糕的東西?
新人們又會帶來什麼意外?是像蛔蟲那樣可以處理的寄生蟲,還是像陸裴那樣足以分裂集體的強大能力者?
這些變數就像懸在頭頂的刀劍,隨時可能落下。
陳奎書、高金生,以及集體中的其他有識之士,也都明白這一點。
但正如自降臨以來形成的默契共識,若非必要,他們很少去想那些接觸不到的事情。
一個個矩形格子分隔著的天地,就算去想,也不過徒增煩惱。
可不想,不代表那些格子之外是一片荒蕪。
不代表其他未知海域的世界中,不會有同樣來自原世界的同胞乃至同類,也在掙扎求生。
有些人在更惡劣的環境中苟延殘喘,有些人正在經歷域委早已渡過的危機,有些人面對的是域委從未見過的災難。
他們可能在狂歡,在奮戰,在勞作,也可能在某個角落無聲死去。
而域委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這種無能為力才是最大的不安,它讓人意識到域委能做的,只是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儘量做好。
域委能影響的,只是自己能接觸到的有限世界。域委能掌控的,只是這片大海上微不足道的一小片。
大海太大了,大到足以吞噬所有努力。
這種一切如常的日子,一直持續到1月18日。
那天的天氣不錯,連陳至那邊都沒有下雨,海面風平浪靜,各海域的人們該勞動的勞動,該休息的休息。
沒有人預感到任何異常。
就在這種平靜中,那條被加粗強制置頂在面板區域頻道的消息,來了。
冰冷的文字展現出了一個超出所有人預料的局面。
所有看到消息的人都愣住了,就連一向沉靜的陳奎書,手都控制不住的開始發抖。
降臨第三年的一月十八日。
這個日子,從此被域委全域,乃至全體倖存人類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