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沒有一個人動身,儘管那長桌兩側並無阻攔。
那些高椅都空置著,除了首位的奧莉加,只有牛先生一個人坐在右側首位。
他端坐著,目不斜視,像棋盤上唯一落定的棋子。
其餘的人依然散布在大廳各處,沒有人主動向長桌靠攏,趙明注意到一些人的目光開始朝向彼此。
他們在觀察別人。
每個人都在等別人先動,尤其是等那些身穿統一制服的人。
可這些人連同趙明在內看起來並不著急,像是出席一個早就知道流程的儀式,當然,實際上他們也在等旁人動作。
趙明他背靠玻璃窗,目光從高座上的奧莉加掃到長桌邊緣的牛先生,再回到人群。
掃了一整圈,那些明顯的大小勢力更多了,至少十幾個,零零散散彼此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心中有底,域委目前並沒有什麼有求於人的地方,能有所收穫最好,可也不必在這情況不明朗的情況下盲目爭先,靜觀其變即可。
此時大廳中唯一的變化,就是時不時有新的來客抵達這裡,大多數都是那些勢力的同伴,加入各自的群體。
偶爾有一些形單影隻的身影,被大廳里壓抑的氣氛所懾,匆匆消失。
奧莉加饒有興致的注視著一切,頗有种放任的感覺,趙明身邊也陸續有人加入,十三人團隊只差幾人就可成型。
就在這時,有人動了。
一個穿著無袖魚皮衣的男人從大廳北側的牆邊走出來。
那人上身精瘦,皮膚呈深褐色,雙臂裸露,魚皮衣的肩縫處有用粗線縫合的痕跡,下擺垂到胯部,勉強和一條魚皮短褲接上。
他穿過了散落在大廳中央的人群,腰部隨著動作露出一線皮膚,徑直向回形長桌的右側走去,也就是牛先生對面的位置。
他在那張椅子前停了一瞬,抬手握住椅背拉出,行雲流水的坐了下去。
趙明和很多人的目光都鎖在他身上。
那人坐下之後也沒左顧右盼,雙手隱於桌下,看著對面的牛先生。
牛先生只是微微點了下頭,兩人之間沒有對話,默契的相互玩起木頭人遊戲。
然後一切就亂了。
他的動作形成了一種示範,先是稀稀拉拉的十幾個人從不同方向同時朝長桌湧來。
有人快步走近,拉出椅子坐下時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有人腳步稍慢,走到一半似乎有些猶豫,但看了看周圍同行的人,還是繼續往前走了。
這十幾人的動作帶動了更大一批,那些原本靠著牆壁,還在心裡反覆盤算什麼時候該動的觀望者,在看到已經有不少人坐下了後,放下了最後的猶豫。
長桌前端的椅子幾乎在同一時刻被人占據。
有人搶到了靠近奧莉加前幾個位置,似乎這位置還能占到什麼便宜。
有人在被搶走座位後退而求其次選擇了稍遠一些的地方,中途改變方向在同一個位置撞到一起,又各自分開。
連那些身穿制服的大小勢力也有幾個忍不住靠近,直奔長桌的近端那幾張位置最顯眼的椅子,也不管上面有沒有人。
趙明身邊的團隊已經湊齊,不過他還不打算動,十幾人一起看著這場爭先湧入的浪潮,目光收集一切有用的信息。
在和身後幾名隊員商討幾句,確認了些細節,趙明已經可以斷言,除了那首位的奧莉加之外,絕大多數人的穿著所體現的工業能力並不高。
這也是他能沉住氣穩坐釣魚台的信心了,他自信域委在發展這方面每一步都踩在點上,甚至還有所提前,自身實力應該屬於第一梯隊。
就算在探索方面落後些,應該也差距不大。
就在這仿佛置身事外的掃視間,他突然發現牛先生對面的那張椅子,那個穿無袖魚皮男已經不在那裡了。
趙明仔細確認了一遍大廳里的眾人,確實不在了,換上了一個新面孔。
那人消失了。
趙明把這個細節收進心裡,重新落在高座上。
奧莉加的坐姿幾乎沒有變動,嘴角一直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弧度,冷眼旁觀著。
她在看那些正擁擠、爭搶、低語的身影,目光不緊不慢,那種掌控一切的神態讓每一個和她對視的人都很不自在。
只有在瞥向趙明幾個仍毫無所動,跟她一起置身事外旁觀這亂象的勢力時,會有些許讚賞的感覺。
不過那種感覺,更多的還是上位者的讚許。
就在這無人維持的現狀不過五分鐘,長桌周圍的爭搶開始從搶占位置升級為推搡。
桌面的長度有限,椅子之間的距離也有限。
雖然長桌尾端還有不少座位,但就是有人盯上靠前的同一個位置而爭執。
很快就有人動手了。
兩人看起來分屬不同勢力,幾乎是同時伸手抓住了一張椅子的靠背。
正坐在上面的人自知保不住,起身往后座了。
失去一個人的重量,椅背在兩人雙手之間晃了一下,被兩股相反的力同時牽扯,輕微擺動。
其中一人感覺手中的力道有些僵持,忍不住用肩膀撞向對方,帶著明確的攻擊意圖。
對方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臉色一沉,隨即抬手推了回來。
推搡很快變成了扭打,兩個人的手絞在一起,身體在椅子的兩側互相傾斜,各自的同伴也相互怒視,大有升級的態勢。
趙明看到那動作的瞬間就明白了奧莉加的用意,知道了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高座兩側的侍衛比他的判斷更快。
兩人的身形幾乎是同一時刻,毫無預兆遲疑,就從肅立的狀態直接切入了移動。
拔刀,跨步,揮斬,整套動作壓縮在不到兩秒之內,省去了一切過渡性的銜接。
刀刃划過的軌跡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極淡的光痕,一閃即滅。
推搡的兩人甚至來不及轉頭。
他們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像是被從底座上取下的零件,頭顱與軀幹分離。
沒有血跡噴涌,殘骸墜地,兩具身體在原地消失了,像是退出時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