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省國安廳副廳長劉建國。
"梁省長。"劉建國快步走上前,跟梁棟握了握手,語氣很直接,"我就不繞彎子了,今天來,是跟您匯報XFAM的事。省發改委的周副主任上午來過吧?他把XFAM指定境外合作方的線索移交給了我們,我們查了一下,查出了一些東西。"
梁棟眼睛一亮:
"查到了什麼?"
"那七家境外合作方,表面上看分屬不同國家、不同行業,彼此沒有關聯。"劉建國坐下,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可我們通過特殊渠道深挖了一層之後發現,這七家公司的大股東,或多或少都跟某境外投資基金有關係。有的是直接控股,有的是間接持股,還有的是通過多層嵌套的離岸公司關聯。"
梁棟的手指在桌面上緊緊攥了一下。
卡爾家族。
肯定又是卡爾家族。
"你的意思是……"梁棟抬起頭,目光銳利。
"我的意思是,XFAM名義上是來援助漣安的,可他們投的錢,最後又流回了他們自己的口袋裡。"劉建國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憤慨,"左手倒右手,援助款變成了自家企業的訂單。這哪裡是做公益,這分明是借著災後重建的名義,搞利益輸送!"
梁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這一手,比他預想的還要精明。
XFAM打著國際公益的旗號進入漣安,拿著卡爾家族的錢搞"援助",可這些錢並沒有真正惠及千嶂的企業和老百姓,而是通過指定合作方的方式,又流回了卡爾家族控制的企業。
名義上是捐了八千萬,實際上八千萬又變成了自家公司的營收。
不僅沒虧錢,還賺了口碑、占了市場、鋪了人脈。
空手套白狼。
"劉廳長,除了合作方的事,你們還有沒有別的發現?"梁棟問道。
"有。"劉建國點了點頭,神色變得更加嚴肅,"這也是我今天來的主要目的。XFAM進入漣安之後,除了您已經發現的那些問題,他們還在秘密做一件事——篩選人員。"
"篩選人員?"梁棟的眉頭皺了起來。
"對。"劉建國說道,"XFAM在漣安招募了一批志願者和基層對接人員,大約有三十多人。這些人大多是當地的年輕人,有大學生,有鄉鎮幹部,也有一些在當地有點影響力的社會人士。"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們發現,XFAM在這些人當中,秘密篩選了一批'重點對象',大約有七八個人。篩選的標準很特別——不是看工作能力,而是看這個人有沒有'想法'、有沒有'活動能力'、對政府有沒有'不滿情緒'。"
梁棟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繼續說。"
"這些被選中的人,XFAM會給他們提供'國際公益人才培訓'的名額,資助他們到米國接受為期三個月的培訓。"劉建國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培訓的名義是'公益組織管理與社區發展',但我們通過渠道了解到,實際培訓內容遠不止這些。裡面包含了一些與我國國情不符的價值觀念和行動方式,說白了,就是在培養他們的對立意識和組織能力。"
梁棟的手指在桌面上緊緊攥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滲透了。
這是在培養代理人。
"培訓結束之後呢?"梁棟問道。
"培訓結束後,這些人會回到千嶂,XFAM會繼續給他們提供項目資助,支持他們在當地開展'公益活動'。"劉建國說道,"說白了,就是把這些人培養成XFAM在千嶂的代理人,長期在當地開展活動。"
"劉廳長,這些情況,你們掌握了多少證據?"梁棟問道。
"人員名單我們已經掌握了,七八個人的身份都很清楚。"劉建國說道,"合作方的股權關聯,我們也有了初步證據。培訓內容方面,我們有外圍情報,但缺乏直接證據。畢竟培訓是在米國進行的,我們很難拿到第一手資料。"
梁棟點了點頭。
這就夠了。
有人員名單,有股權關聯證據,就足夠採取行動了。
"劉廳長,這件事,你們國安廳怎麼看?"梁棟問道。
"我的建議是,立即對這些人進行約談,同時暫停XFAM的人員出境培訓項目。"劉建國說道,"不過,這件事比較敏感,涉及到境外機構和人員出境,需要省委省政府的支持。"
梁棟想了想,說道:
"這樣,你先把這些人的詳細資料整理一份給我。約談的事,先不急——打草驚蛇不是好事。我們先把情況摸清楚,看看這些人里,哪些是被蒙蔽的,哪些是真有問題的。區別對待。"
劉建國點了點頭:
"梁省長考慮得周到。"
"另外,"梁棟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XFAM參與漣安重建的資格,需要重新評估了。"
劉建國一愣:
"梁省長的意思是……"
"一個搞意識形態滲透、製造虛假輿論、利益輸送、秘密培養代理人的機構,沒有資格參與我們的災後重建。"梁棟的語氣斬釘截鐵,"不過,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我需要一個完整的方案,拿到常委會上討論。"
劉建國站起身:
"明白。我們國安廳全力配合。"
……
送走劉建國之後,梁棟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想了很久。
五層滲透,全部坐實。
第一層,搶占基層站點——爭奪話語權。
第二層,植入價值敘事——搞意識形態輸出。
第三層,製造負面輿論——在國際上抹黑。
第四層,綁定利益條件——左手倒右手,為長期商業介入鋪路。
第五層,培植本土代理人——為未來的社會動盪預埋種子。
卡爾家族這盤棋,下得真大。
如果不是他梁棟在千嶂坐鎮,換一個警覺性差一點的省長,說不定真讓他們把這五步棋都走成了。
到那個時候……
梁棟不敢繼續想下去了……
他拿起筆,在便簽紙上寫下了幾行字:
教材——已處理。
輿論——已處理。
站點——已處理。
利益條件——已駁回。
代理人——待處理。
寫完之後,梁棟看著這張紙,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甄老爺子以為把XFAM引進來,就能對付他梁棟。
可他不知道,XFAM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這顆炸彈,炸的不是梁棟,而是甄家自己。
只要梁棟把XFAM的五重滲透全部坐實,然後拿到常委會上、拿到中央去,甄家引進XFAM的責任就跑不掉。
到那個時候,甄家在千嶂的布局,就會全盤崩潰。
而廖承林——
梁棟的筆在紙上頓了一下。
廖承林在這件事上的態度,一直很曖昧。
他既不想讓XFAM亂來,又不想得罪甄老爺子,還不想讓梁棟獨攬大功。
可上一次,在鐵證面前,廖承林已經明確表態支持梁棟處理媒體人員的事。
這說明,廖承林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是站得住的。
但這一次,事情比上次更嚴重。
利益輸送、培養代理人——
這些已經不是簡單的違規了,而是涉及國家安全的大問題。
梁棟需要讓廖承林徹底做出選擇。
要麼,跟他一起,把XFAM的問題徹底查清。
要麼,繼續和稀泥,最後被甄家拖下水。
梁棟相信,以廖承林的政治智慧,他知道該怎麼選。
……
當天晚上,梁棟沒有回宿舍,而是在辦公室里加班到很晚。
他把XFAM進入千嶂以來的所有情況,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整理成了一份詳細的報告。
報告裡,他把XFAM的五重滲透行為,逐條列了出來,每一條都附上了證據。
教材的照片、負面視頻的截圖和傳播鏈路分析、服務站違規的記錄、指定合作方的資金流向和股權關聯分析、附加條件的函件、代理人的名單——
鐵證如山。
寫完報告之後,梁棟又在後面附了一份處理建議:
一、立即暫停XFAM在漣安的所有活動,進行全面調查。
二、對XFAM篩選的"重點人員"進行約談和審查。
三、由省國安廳牽頭,對XFAM在千嶂的所有活動進行安全評估。
四、對XFAM指定的境外合作方進行資質審查和資金流向調查。
五、根據調查結果,決定是否取消XFAM參與漣安重建的資格。
六、將調查情況上報中央相關部門。
梁棟把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之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明天,他要把這份報告,親手交給廖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