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梁棟帶著那份連夜整理好的報告，去了省委。
廖承林的新秘書小田接過報告，說廖書記正在開一個短會，讓梁棟在會客室稍等。
梁棟在會客室坐了大約二十分鐘，小田秘書才過來請他進去。
梁省長，廖書記請您進去。
梁棟點了點頭，拿起報告，走進了廖承林的辦公室。
廖承林正站在窗邊，背著手望著外面。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指了指沙發：
梁棟坐下，把報告放在茶几上：
廖書記，這是我整理的關於XFAM在漣安活動情況的報告，您先看看。
廖承林走過來，拿起報告，在梁棟對面坐下，一頁一頁地翻。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梁棟坐在那裡，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
這份報告他寫得很詳細，五重滲透行為逐條列出。
廖承林看得很慢，偶爾停下來，皺著眉頭思考一會兒，然後繼續往下翻。
足足看了二十多分鐘，他才把報告合上，放在茶几上。
梁省長，廖承林靠在椅背上，看著梁棟，語氣很平和，這份報告，做得很紮實。
梁棟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他知道，廖承林的誇獎只是開場白，後面才是重點。
果然，廖承林頓了頓，繼續說道：
不過，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廖書記請說。
你覺得，XFAM這批人的手段，像一個國際老牌NGO的水平嗎？
梁棟微微一愣，沒想到廖承林也第一時間發現了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他還真就仔細想過。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忙著應對XFAM的各種動作，一層層識破、一層層反擊，但他總覺得這裡面有些不對勁兒。
XFAM畢竟是國際知名的NGO，背後又是卡爾家族這樣的大資本，就算搞滲透，手段也應該更隱蔽、更專業才對。
可漣安這批人，從發物資拍照留標識，到教材里直接印請願技巧，再到七個項目全部指定境外公司……
一招比一招張揚，一招比一招容易被識破。
這哪裡像是專業滲透，分明像是……
像是在故意暴露自己。
廖書記的意思是……梁棟抬起頭，看著廖承林，裝起了糊塗。
廖承林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說道：
我在楚江的時候，跟幾個國際NGO打過交道。真正專業的那些，根本不會這麼張揚。他們會把自己包裝成最友好的合作者，積極配合政府的各項工作，讓你挑不出半點毛病。甚至有時候，你明知道他們有問題，也抓不到把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份報告上：
可XFAM這批人呢？破綻百出，幾乎是把我有問題四個字寫在臉上了。這不像一個老牌機構的水平，倒像是……
倒像是來趟路的。梁棟接過話頭。
廖承林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神色：
對，就是趟路。如果XFAM這批人真的只是來的，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的任務不是建立長期滲透，而是測試——測試我們的反應速度，測試千嶂官場的薄弱環節，測試哪些手段有效、哪些手段會被立刻識破。而他們收集到的這些情報，會被傳回老家，用來指導下一次、更專業的行動……」
廖承林說的很明白，梁棟前面這五重反擊，雖然贏得漂亮，但也等於把自己的底牌亮給了對手。
廖書記，那您的意思是，我們不應該這麼快就出手？梁棟問道。
不，出手是對的。廖承林搖了搖頭，境外機構在我們的地盤上搞滲透，不管是試探還是真打，都必須堅決反擊。這個立場不能動搖。
他話鋒一轉：
但是，贏了這一局，不能大意。XFAM不可能只有這點家底。你把這批先遣隊打退了，他們後面還會派人來，而且下一批，只會比這一批更專業、更難對付。
梁棟點了點頭：
廖書記提醒得是，我確實有些輕敵了。
不是輕敵，是太忙了。廖承林擺了擺手，這段時間你連軸轉，又是常委會又是漣安的事，沒精力想這些也正常。
他拿起那份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梁棟附的六條處理建議：
這幾條建議，我原則上同意。常委會上可以討論暫停XFAM在漣安的活動，進行全面調查。但是——
廖承林抬起頭，看著梁棟，語氣加重了幾分：
不要把話說死。給他們留一點餘地，也給我們自己留一點觀察的空間。我倒要看看，他們下一步會怎麼走。
梁棟明白了廖承林的意思。
暫停XFAM的活動，但不徹底驅逐。
一方面是依法處理，另一方面也是留個口子，觀察對方的反應。
如果對方只是派了支先遣隊，那XFAM被暫停後，他們可能會換人、換策略，重新來過。
到那個時候，就能看到他們真正的實力了。
我明白，廖書記。梁棟點了點頭，報告裡的措辭，我再調整一下，把握好分寸。
廖承林放下報告，還有一件事，甄老那邊，你要有心理準備。XFAM是他力主引進的，現在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他臉上肯定掛不住。常委會上，他大概率會反對你的處理方案。
梁棟冷笑了一聲：
他反對也沒用。鐵證如山，他還能怎麼說？
他不需要推翻你的證據，他只需要拖。廖承林搖了搖頭，甄老人脈深厚，他要是想拖，常委會上上次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到時候，你的方案就算能通過，也得脫層皮。
梁棟的眉頭皺了起來。
廖承林說的是實話。
甄老爺子在千嶂的勢力，確實不能小覷。
所以，你要做好準備。廖承林看著梁棟，這份報告，不光要給常委會的同志們看，還要想辦法讓上面也知道。只要上面表了態，甄老那邊就翻不起浪了。
梁棟心中一動。
廖承林這是在暗示他——把情況捅到燕京去。
涉及境外NGO滲透、利益輸送、培養代理人，這些都是國家安全層面的大事，燕京方面不可能不重視。
只要燕京方面表了態，甄老爺子就算再有勢力，也不敢公然對抗。
我明白了，廖書記。梁棟點了點頭，我會安排的。
廖承林站起身，那就先這樣。報告你拿回去再潤色一下，下周常委會上討論。
梁棟也站起身，跟廖承林握了握手，轉身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