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2466章 遲來的懺悔(一)

第2466章 遲來的懺悔(一)

2026-08-30 12:39:28 作者: 春悟秋懂

  一品茶樓,石江城裡老字號。

  門面不大,藏在一條老街的拐角處。

  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塊褪了色的木匾,"一品"兩個字倒是還看得出幾分筆力。

  這家茶樓不靠地段、不靠裝修,靠的是一個"靜"字。

  包間在二樓,木質樓梯踩上去咯吱作響,牆上掛著幾幅不知真假的字畫,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茶香。

  上午九點,梁棟準時推開了包間的門。

  饒寅鍾已經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茶,卻明顯沒怎么喝過。




  眼前這個人,和他記憶中的饒寅鍾,簡直判若兩人。

  頭髮全白了。

  不是那種染過又褪了色的白,是從根子裡透出來的銀白,稀稀疏疏地貼在頭皮上,露出大片的青色。

  背也駝了。

  以前的饒寅鍾,哪怕退居二線,腰杆也挺得筆直,往那兒一坐,不怒自威,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上位者獨有的從容和霸氣。

  可現在,他縮在椅子裡,肩膀微微佝僂著,甚至連身上的衣服都有點皺巴巴的。

  不認識的人看了,准以為這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退休老頭兒,大清早跑到茶樓來打發時間的。

  "梁省長,坐。"

  饒寅鍾抬起頭,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幾分討好,有幾分疲憊,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梁棟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服務員進來添了茶,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包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梁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他在等。

  等饒寅鍾先開口。

  饒寅鍾也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長長地嘆了口氣。

  "梁省長,不怕你笑話,我這幾天,是真睡不著覺啊。"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乾澀。

  "天一在裡面,我這個當爹的,幫不上忙,連面都見不上。你說我這輩子,圖個什麼?辛辛苦苦大半輩子,到頭來,兒子進去了,自己也成了孤家寡人……"

  饒寅鍾說著,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藥瓶,倒出兩片白色的藥片,就著保溫杯里的水吞了下去。

  他的手有點抖,藥片在掌心滾了一圈才捏住。

  "前陣子去醫院複查,醫生說我血壓高、血糖高、心臟也不好,讓我住院觀察。我沒住。住什麼院?住了院,天一怎麼辦?盛景投資怎麼辦?我們饒家怎麼辦?"

  他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老了,真是老了。以前覺得自己什麼都扛得住,現在才知道,人這一輩子,最怕的不是窮,不是苦,是老來無依啊……"

  梁棟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心裡清楚,饒寅鍾這是在打感情牌。

  賣慘,不用花一分錢,全靠一張嘴,把自己說得越可憐越好,很多人都指望這個能勾起別人的惻隱之心。

  可惜,這一套在梁棟這裡,起不到一丁點作用。

  不是梁棟心硬。

  而是他太了解饒寅鍾了。

  這個人,在千嶂主政十幾年,表面上溫文爾雅,背地裡心狠手辣。

  現在落了難,就開始念苦經了。

  早幹什麼去了?

  更何況——

  梁棟的目光在饒寅鍾那張蒼老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落了平陽的老虎,它也終究是只老虎。

  你要是可憐它,萬一它喘過氣來,回頭就有可能咬上你一口。

  這種虧,梁棟以前吃得多了。

  "老書記,"梁棟放下茶杯,語氣平淡,"身體不好就該好好休養。您今天約我出來,不會就是為了說這些吧?"


  饒寅鐘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梁棟這麼不給面子,連句客套話都懶得說。

  但他也不意外。

  梁棟要是那種聽幾句好話,看幾滴眼淚就心軟的人,也走不到今天這個位置。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梁省長是個爽快人,那我也不繞彎子了。"

  他彎腰,從腳邊提起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饒寅鍾把包放在桌上,打開,從裡面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文件袋不厚,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把文件袋推到梁棟面前。

  "梁省長,你先看看這個。"

  梁棟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動手。

  "這是什麼?"

  "盛景投資的股權架構。"饒寅鐘的聲音低了下來,"真正的股權架構。"

  梁棟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伸手,拿起文件袋,拆開。

  裡面是一疊列印紙,最上面一張是股權結構圖,用不同顏色標註了各個股東的持股比例和關聯關係。

  梁棟掃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翻過一頁,又一頁。

  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包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饒寅鍾端著保溫杯,一口一口地喝著水,目光卻一直落在梁棟的臉上。

  他在觀察梁棟的反應。

  過了大約五分鐘,梁棟放下了手裡的紙。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盯著饒寅鍾。

  "老書記,"梁棟的聲音低沉,"這份東西,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饒寅鐘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梁省長,"他緩緩說道,"可以說,盛景投資是我一手創辦的,它的根根底底,沒有人比我更清楚。甄家那隻老狐狸以為收回了那些股份,就能掌控董事會?就能順利從我手中奪走盛景投資?"

  他指了指桌上的股權架構圖。

  "表面上看,甄家現在持股已經超過百分之三十,是第一大股東。可實際上呢?"

  饒寅鐘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有了這份股權架構,你們就能捋清盛景投資的所有股東,以及他們各自的持股比例。」

  梁棟感覺饒寅鍾拿出這份股權架構,顯然還有別的用意,於是就問:

  "老書記,你把這個給我看,是什麼意思?"

  饒寅鍾笑了。

  這一次的笑容,不再是討好,也不再是苦澀,而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梁省長,我說過,我想跟你做個交易。"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份股權架構,只是開胃菜。"

  "我還有一樣東西,比這個更值錢……"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