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景淵越聽越驚訝。
這個年輕人，哪裡是一個基層幹部，分明是一個懂經濟、懂產業、懂民生的複合型幹部。
「你叫楊景輝？」甄景淵問。
「是。」
「哪個學校畢業的？」
「千嶂大學經濟管理學院，碩士研究生。」
「學經濟的，怎麼到鄉鎮來了？」
楊景輝笑了笑：
「我是豁嘴鎮本地人，大學畢業那年，正好趕上省里招選調生，我就報了名，分到了豁嘴鎮。從村支書助理干到副鎮長，一干就是八年。直到去年，才提拔鎮長，後來又提拔了鎮黨委書記。」
「八年，從村支書助理到副鎮長，不算快。」甄景淵說。
「是不算快。」楊景輝解釋道，「但我覺得值。在基層這八年，我學到了在學校里學不到的東西。怎麼跟老百姓打交道，怎麼解決實際問題，怎麼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把事干成。這些經驗，比任何學歷都寶貴。」
甄景淵突然話鋒一轉：
「不過，我很好奇，最近這一年，你的仕途怎麼就跟開掛了一樣呢？」
「我是遇到貴人了。」楊景輝毫無隱瞞地回答道，「因為吳家寨拆遷事件，我走進了梁省長的視線，在梁省長的關懷下，才有了我楊景輝的今天……」
甄景淵看著這個年輕人，心裡暗暗點頭。
寒門出身，名校碩士，紮根基層八年，有想法、有能力、有情懷。
這樣的年輕人，不就是千嶂最需要的幹部嗎？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跟自己一樣，貴人都是梁棟！
調研結束後，甄景淵沒有立刻回市區，而是把盧向准叫到一邊，問了一句：
「向准同志，楊景輝這個人，你了解嗎？」
盧向準點了點頭：
「了解。這小伙子是我們區里重點培養的年輕幹部，能力強、作風實、群眾基礎好。去年區里搞數字經濟專題調研，他寫的報告被區委區政府轉發了。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出身寒門，沒有背景。在區里，提拔這種事，你也知道，能力是一方面，關係也是一方面。楊景輝幹了八年才提副鎮長，跟他同期的選調生，有的已經正科了。直到他遇到梁省長……」盧向准回答道。
甄景淵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
「向准同志，這樣的幹部，不能埋沒。」
……
……
回到市區後，甄景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梁棟打了個電話。
「梁省長，我今天在豁嘴鎮調研，發現了一個人才。」
「哦？什麼人？」
「豁嘴鎮黨委書記，叫楊景輝，千嶂大學經濟碩士，在基層幹了八年。今天他給我匯報雲谷北進擴建的思路，從產業布局到配套設施，從征地拆遷到村民安置，講得頭頭是道，比很多區縣級幹部都有水平。」甄景淵的語氣很興奮，「我覺得，這個年輕人可以重點培養。」
電話那頭，梁棟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道：
「景淵，你剛到赤雲，先把自己的工作干好。幹部的事，組織上會考慮。」
「梁省長，我不是要干預幹部任免，我只是覺得，這樣的人才埋沒了可惜。」甄景淵急忙解釋，「雲谷擴建這麼大的工程，正需要懂經濟、懂產業的年輕幹部。楊景輝是豁嘴鎮本地人，情況熟、群眾基礎好，如果能把他放到更重要的崗位上，對雲谷擴建只有好處。」
梁棟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
「你把他的材料整理一份，送到我辦公室來。」
掛了電話，甄景淵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雲谷智算產業園的方向，嘴角微微一動。
他有一種預感，這個叫楊景輝的年輕人，將來一定會有大出息。
而他甄景淵，要做的，就是給這個年輕人一個機會。
……
……
甄景淵到赤雲後的第二十天，雲谷智算北進擴建與數字經濟示範區總體方案，正式上報省政府。
這份方案，前後改了七稿。
第一稿是甄景淵到任前，赤雲市政府辦公室和雲谷管委會聯合起草的，中規中矩，沒有什麼亮點。
甄景淵到任後，親自牽頭修改。
他把方案的整體框架推翻了，重新搭建了「一核兩翼三支撐」的布局：
一核是雲谷智算中心；
兩翼是數字經濟示範區和數據交易中心；
三支撐是人才支撐、政策支撐、基礎設施支撐。
改到第三稿的時候，許行先提了意見，認為方案過於激進，有些指標定得太高，脫離了赤雲的實際。
甄景淵又改了兩稿，把一些過於冒進的指標調低了，但整體框架保留了下來。
第七稿，也就是最終上報的版本，是甄景淵和許行先反覆磨合後的產物。
既保留了甄景淵的進取思路，又融入了許行先的穩健考量。
方案上報後的第三天，省政府組織了一場專題論證會。
參會的陣容很強大——
省長梁棟親自主持；
省委副書記王淳，分管經濟，全程參加；
省政府副秘書長朱厚年，負責協調；
省發改委、省工信廳、省財政廳、省自然資源廳、省科技廳的主要負責人；
赤雲市委書記許行先、代市長甄景淵；
雲谷智算的運營方中有公司的董事長周明哲、首席技術官李建國……
除此以外，還有三位特邀專家：千嶂大學計算機學院院長、省社科院數字經濟研究所所長、中有公司外部獨立董事。
會議室里座無虛席，氣氛嚴肅。
梁棟開門見山：
「今天這個論證會，只討論一件事，雲谷智算北進擴建和數字經濟示範區建設，到底怎麼幹。方案赤雲已經報上來了，大家暢所欲言，有什麼問題、什麼建議，都擺到桌面上來。方案可以改，指標可以調，但方向必須定下來。」
他看向甄景淵：
「景淵同志，方案是你主筆的，你先介紹一下總體思路。」
甄景淵站起身，走到投影旁，拿起雷射筆：
「各位領導，各位專家，我從三個方面匯報。第一，為什麼要建；第二，建什麼；第三，怎麼建。」
他翻到第一頁：
「先說為什麼要建。當前，人工智慧正處於從技術突破向產業應用轉化的關鍵期，算力是人工智慧的基礎設施，誰掌握了算力，誰就掌握了數字經濟的主動權。雲谷智算目前的算力規模是兩萬P，在全國排第五位。但這個位置，並不穩固。隔壁省的智算中心正在擴建，目標是年底突破五萬P。如果我們不加快步伐，明年就可能被擠出前十。」
「更重要的是，千嶂的產業結構偏重，傳統製造業占比超過百分之五十。數字經濟占GDP的比重，只有百分之十八，低於全國平均水平五個百分點。雲谷智算北進擴建，不僅僅是建一個算力中心，更是千嶂產業轉型升級的引擎。通過算力帶動數字經濟，通過數字經濟改造傳統產業，這是千嶂未來五年的核心戰略。」
會議室里很安靜，所有人都在認真聽。
甄景淵翻到第二頁：
「再說建什麼。總體布局是'一核兩翼三支撐'。一核，是雲谷智算中心北區，規划算力規模八萬P，總投資兩百八十億，分三期建設，一期三萬P，二期三萬P，三期兩萬P。兩翼，一是數字經濟示範區，規劃面積三平方公里，重點引進人工智慧、大數據、雲計算、區塊鏈等領域的企業，目標是五年內引進企業五百餘家，年產值突破五百億；二是數據交易中心，依託千嶂的數據資源優勢，打造區域性數據交易市場，目標是年交易額突破一百億。三支撐，是人才支撐、政策支撐、基礎設施支撐。」
他翻到第三頁：
「最後說怎麼建。我的思路是十二個字——政府引導、市場主導、企業主體。政府負責規劃、政策、基礎設施；市場負責資源配置、資本運作；企業負責建設、運營、技術創新。具體來說，中有公司作為運營主體，負責智算中心的建設和運營；赤雲市政府負責征地拆遷、配套設施、政策支持；省政府負責統籌協調、資金扶持、向上爭取。」
「時間表方面，我的初步設想是——當年啟動、儘快開工、儘快見效。一期三萬P，爭取明年開春開工，後年年底建成投產。數字經濟示範區，今年完成基礎設施建設，明年開始招商入駐。數據交易中心，今年完成註冊和平台搭建，明年正式運營。」
甄景淵講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梁棟開口了：
「景淵同志的思路很清晰，目標也很明確。我先說一點初步想法——雲谷擴建，不能按部就班地來，要有'當年大幹快上'的勁頭。千嶂等不起，也慢不得。一期三萬P，後年年底投產，這個目標要確保。數字經濟示範區，明年要有一批企業入駐，不能光有框架沒有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