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當然，大幹快上不等於盲目冒進。質量要保證，程序要合規，風險要可控。具體怎麼平衡，大家討論。」
梁棟話音剛落，許行先就開口了。
「梁省長，我談幾點意見。」許行先的語氣很沉穩，「景淵同志的方案，整體思路是好的，目標也很振奮人心。但我有幾個擔憂。」
「第一，投資規模。兩百八十億的總投資，分三期建設，一期就需要一百億。這一百億從哪裡來？中有公司自籌一部分，省政府扶持一部分，赤雲市配套一部分，可加起來也不夠。剩下的缺口，是靠銀行貸款，還是靠社會資本？如果靠銀行貸款，中有公司的資產負債率已經不低了，再增加一百億貸款，財務風險很大。如果靠社會資本，現在的市場環境下，能不能吸引到足夠的社會資本，也是個未知數。」
「第二，建設節奏。一期三萬P，後年年底投產，從開工到投產只有二十一個月。智算中心的建設，不光是蓋房子，還要採購設備、安裝調試、網絡接入、安全測評，每一個環節都需要時間。二十一個月，是不是太緊了？如果趕工期導致質量問題，反而得不償失。」
「第三，產業培育。數字經濟示範區，五年引進五百餘家企業、年產值五百億，這個目標很宏偉。但數字經濟企業的培育，需要時間、需要生態、需要人才。赤雲目前的數字經濟基礎還比較薄弱，高端人才短缺，產業鏈不完善。五年時間，能不能達到這個目標，我心裡沒底。」
許行先頓了頓，總結道：
「我的意見是，方案的方向是對的，但有些指標可以更務實一些。投資規模可以分期實施，不要一下子鋪得太大；建設節奏可以適當放緩，確保質量；產業培育目標可以分階段設定，先求有、再求好、再求大。穩紮穩打，比大幹快上更可持續。」
許行先講完，會議室里又安靜了幾秒。
梁棟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中有公司千嶂方面負責人周明哲：
「周總，你是運營方，你說說看。」
周明哲站起身，推了推眼鏡：
「梁省長，各位領導，我從中有公司的角度談幾點。首先，我非常贊同景淵市長的方案，也感謝梁省長對雲谷的重視。中有公司作為運營方，一定會全力以赴。」
「但我也有幾個實際困難。第一，設備採購。智算中心的核心設備是GPU晶片，目前全球GPU晶片供應緊張，交貨周期普遍在六到九個月。一期三萬P，需要採購大量GPU晶片，能不能按時到貨，我們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第二，電力供應。八萬P的算力規模，年用電量超過五十億度，相當於一個中等城市的用電量。赤雲目前的電力供應，能不能滿足這麼大的用電需求，需要省電力公司做專項評估。第三，人才缺口。智算中心的運營和維護，需要大量高端技術人才。千嶂地處內陸，對高端人才的吸引力不如一線城市。人才問題不解決，智算中心建起來也運營不好。」
周明哲頓了頓：
「所以，我的建議是，一期規模可以適當縮小，先建兩萬P，驗證技術路線和運營模式，再逐步擴大。建設周期可以拉長到二十四個月，確保設備採購和安裝調試的質量。當然，如果省政府能在電力供應、人才引進、資金扶持方面給予更大支持，我們有信心按原計劃推進。」
周明哲講完，王淳開口了。
「我談幾點意見。」王淳的語氣很平和，「剛才許書記和周總都提到了一些實際困難，這些困難都是客觀存在的，不能忽視。但我想說的是，任何大項目都有困難，關鍵是怎麼克服。」
「雲谷智算北進擴建，是千嶂未來五年的頭號工程，這個定位不能動搖。投資規模大、建設周期緊、人才缺口大，這些問題都要解決，但不能因為有困難就放慢腳步。我的意見是，目標不變、節奏可調。一期三萬P的目標要確保，但建設周期可以根據實際情況適當調整；投資規模兩百八十億不變，但資金來源可以多元化；產業培育目標五年五百億不變，但可以分階段設定年度目標，逐年考核。」
「另外，我補充一點。雲谷擴建不能只盯著智算中心，還要盯著產業鏈。千嶂的傳統製造業基礎很好，如果能把雲谷的算力優勢和傳統製造業結合起來，推動製造業數位化轉型，那雲谷的價值就不僅僅是一個算力中心了，而是整個千嶂產業升級的引擎。這一點，方案里提到了，但還不夠突出，建議進一步強化。」
王淳講完，三位專家也相繼發言。
千嶂大學計算機學院汪院長從技術角度分析了智算中心的技術路線和發展趨勢，認為八萬P的規劃是合理的，但要關注技術疊代的風險。
省社科院數字經濟研究所齊所長從產業角度分析了數字經濟示範區的發展路徑，認為赤雲的數字經濟基礎雖然薄弱，但後發優勢明顯，關鍵是要找到差異化的競爭方向。
中有公司另外一位高層則從公司治理和財務風險角度分析了投資規模和資金來源，建議採用PPP模式引入社會資本，降低中有公司的財務壓力。
論證會從上午九點開到下午一點，整整四個小時。
最後，梁棟做了總結。
「今天的論證會很成功，大家提了很多有價值的意見。我總結幾點。」
「第一，方向不變。雲谷智算北進擴建和數字經濟示範區建設，是千嶂未來五年的核心戰略，這個方向不能動搖。一核兩翼三支撐的總體布局，原則上通過。」
「第二，目標可調。一期三萬P的目標要確保，但建設周期可以根據設備採購和電力供應的實際情況適當調整，原則上不超過二十四個月。數字經濟示範區的五年目標不變，但年度目標可以分階段設定，先求有、再求好。」
「第三，資金多元。兩百八十億的總投資，採用'政府引導+企業主體+社會資本+金融支持'的多元化籌資模式。省政府安排專項扶持資金，赤雲市做好配套，中有公司加大自籌力度，同時積極引入社會資本和金融機構貸款。」
「第四，要素保障。電力供應，由省發改委牽頭，省電力公司做專項評估，確保雲谷擴建的用電需求。人才引進，由省人社廳牽頭，制定雲穀人才引進專項政策，在住房、子女教育、科研經費等方面給予支持。土地供應，由省自然資源廳牽頭，優先保障雲谷擴建的用地指標。」
「第五，組織領導。成立雲谷智算北進擴建工作領導小組，我任組長，王淳同志任副組長，省發改委、省工信廳、省財政廳、省自然資源廳、省科技廳、赤雲市政府、中有公司為成員單位。領導小組下設辦公室，辦公室設在省發改委，負責日常協調和推進。」
梁棟的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加重了：
「雲谷擴建，是千嶂的頭等大事。各部門、各單位要高度重視，一把手親自抓。近期，領導小組召開第一次全體會議，聽取各項工作的推進情況。誰拖了後腿，我找誰算帳。」
論證會結束後，甄景淵走出會議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方案原則上通過了，這是好事。
但他心裡清楚，通過方案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征地拆遷、資金籌措、設備採購、人才招聘、招商引資……
每一樁、每一件都是硬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