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證會結束後的第五天，梁棟再次來到了赤雲。
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省委副書記王淳、常務副省長秦舫、省發改委主任、省工信廳廳長、省財政廳廳長、省自然資源廳廳長、省科技廳廳長……幾乎所有跟雲谷擴建相關的省直部門一把手，都跟著來了。
陣容之強大，前所未有。
赤雲市委市政府的班子成員，全體到齊，在市委大院門口迎接。
梁棟下車後，沒有進會議室，而是直接說了一句：
「先去現場看看。」
一行人分乘三輛中巴車，直奔雲谷智算北區擴建現場。
車子駛進豁嘴鎮的時候，梁棟忽然叫了停車。
「就在這兒停一下。」
車門打開，梁棟走下車，站在路邊，望著眼前這片廣袤的土地。
深秋的田野里，莊稼已經收割完畢，只剩下一片片枯黃的秸稈。遠處，幾座村莊散落其間，炊煙裊裊。
這裡，就是雲谷智算北區擴建的核心區域。
六千畝新征土地，有將近一半在豁嘴鎮。
「景淵同志，」梁棟轉過頭，看向站在身後的甄景淵，「豁嘴鎮的小楊書記這會兒在哪兒？」
「在前面的臨時指揮部。」甄景淵說，「他是豁嘴鎮征地拆遷工作組的組長，天天泡在村里。」
「叫他過來。」梁棟說。
甄景淵一愣，隨即明白了梁棟的意思，趕緊拿出手機，給盧向准打了個電話，讓他通知楊景輝立刻趕到現場。
十分鐘後，一個穿著夾克衫、褲腿上還沾著泥點的年輕人，快步跑了過來。
「梁省長好，各位領導好。」楊景輝氣喘吁吁，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梁棟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三十多歲，戴著一副眼鏡，還是像以前那樣文質彬彬，但褲腿上的泥點和曬得黝黑的皮膚，又說明他確實是在基層摸爬滾打出來的。
「楊書記，」梁棟問，「你是千嶂大學經濟碩士？」
「是。」
「在基層幹了幾年？」
「快十年了。」
梁棟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眼前這片土地：
「你給我說說，這片地，征下來之後，怎麼用？」
楊景輝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他沒有拿稿子，而是走到路邊的一塊大石頭旁，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
「梁省長，您看，這片地大致可以分成三個區域。」他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三個圈，「東邊這一片，地勢平坦，地質條件好，適合建智算中心的機房。西邊這一片，靠近高速公路出口，交通便利，適合建數字經濟示範區和配套商業。北邊這一片，靠近村莊，適合建人才公寓和安置小區，既解決被征地農民的安置問題，又解決雲穀人才引進的住房問題。」
他抬起頭，看著梁棟：
「這是我個人的一點粗淺想法，不一定對，請領導批評指正。」
梁棟沒有說話，而是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楊景輝在地上畫的圖。
圖雖然簡單，但布局清晰、邏輯合理，跟甄景淵方案里的「一核兩翼三支撐」布局高度吻合，甚至在一些細節上考慮得更周到。
「你這個想法，跟景淵市長的方案不謀而合啊。」梁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甄市長的方案我學習過，很受啟發。」楊景輝謙虛道，「我這個只是從基層實際出發的一點補充。」
「基層實際？」梁棟來了興趣，「你說說，從基層實際出發，雲谷擴建最大的難點是什麼？」
楊景輝沉默了幾秒，然後認真道：
「梁省長，我斗膽說一句。雲谷擴建最大的難點，不是征地拆遷，不是資金籌措，也不是設備採購，而是——人。」
「人？」
「對，人。」楊景輝的語氣很堅定，「雲谷要建八萬P的算力中心，要建數字經濟示範區，要引進五百餘家企業，這些都需要人。需要高端技術人才，需要經營管理人才，需要熟練技術工人。可千嶂地處內陸，經濟發展水平跟沿海發達地區還有差距，對高端人才的吸引力不夠。沒有人才，智算中心建起來也運營不好，數字經濟示範區建起來也招不到商。」
他頓了頓，繼續道：
「所以，我覺得，雲谷擴建不能只盯著硬體建設，還要盯著軟體建設——也就是人才生態。怎麼吸引人才、留住人才、用好人才，這是比建機房更重要的事。我的建議是，在雲谷北區規劃一個'人才小鎮'，不僅建人才公寓，還要建學校、醫院、商業綜合體、文化體育設施，讓人才來了之後，不僅有工作的地方，還有生活的地方，有歸屬感。這樣才能真正把人才留住。」
梁棟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里多了幾分讚許。
一個鄉鎮副鎮長，能從產業布局談到人才生態，能從征地拆遷談到長遠發展，這不僅僅是能力問題，更是格局問題。
寒門出身，名校碩士，紮根基層八年，有想法、有能力、有情懷。
這樣的年輕人，不就是千嶂最需要的幹部嗎？
梁棟的心裡，忽然動了一個念頭——重用這個寒門年輕人。
一年接連提拔鎮長、鎮黨委書記還不夠，這個重用的力度還可以再大一些！
……
……
現場考察結束後，梁棟在赤雲市委會議室召開了雲谷智算北進擴建工作領導小組第一次全體會議。
會上，梁棟正式宣布——
雲谷智算北進擴建工程，為千嶂省「十四五」期間頭號工程。
全省上下，必須統一思想、統一行動，舉全省之力推進雲谷擴建。
梁棟在會上講了將近一個小時，從戰略意義講到具體要求，從目標任務講到責任分工，講得很細、很實。
會議結束後，梁棟沒有立刻回省城，而是把甄景淵叫到了自己的房間。
「景淵，你上次推薦的那個楊景輝，我今天見了。」梁棟開門見山。
「梁省長覺得怎麼樣？」甄景淵問。
「其實在你推薦之前，我就已經注意到他了。」梁棟的語氣很肯定，「是一個有想法、有能力、有格局的人才！」
甄景淵心裡一喜：
「那梁省長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