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谷智算北進擴建工作領導小組第一次全體會議結束的當天下午，梁棟沒有立刻返回省城。
他把王淳、秦舫、余亮，還有許行先、甄景淵五個人留了下來，在市委小會議室開了個短會。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幾個人面前的茶杯都冒著熱氣。
「今天會開得很成功，調子定了，架子搭了。」
梁棟指尖輕輕叩著桌面，開門見山：
「但我要說的是，光有領導小組還不夠。領導小組是議事協調機構，抓宏觀、抓統籌、抓決策，可具體到每天的推進、每周的調度、每個問題的協調，得有一個實體化的工作組。」
王淳點了點頭：
「梁省長說得對。這麼大的工程，千頭萬緒，沒有一個專門的班子盯著，很容易出現推諉扯皮。」
王淳是省委副書記，按說他的職責主要應該放在省委，配合廖承林抓人事、黨建等務虛工作。
但他這個副書記是從赤雲市委書記提上去的，赤雲這邊的工作，省委班子裡沒誰比他更熟悉，梁棟便請求他分出一些精力在赤雲這邊來。
王淳說完，梁棟很篤定地接著往下道：
「我的想法是，成立雲谷智算北進擴建工程工作組。工作組在領導小組領導下開展工作，統籌征地拆遷、規劃建設、招商引資、要素保障全流程。組長由景淵同志兼任，負責對上協調省直部門和中有公司；常務副組長……我提議，由豁嘴鎮黨委書記楊景輝同志擔任，撲在一線抓具體落地。」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組織部長余亮先皺了皺眉：
「梁省長，楊景輝同志現在是鎮黨委書記，正科級。讓一個正科級幹部直接擔任省級重點工程工作組的常務副組長，這個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省直部門那邊，恐怕協調不動。」
許行先也接了話，語氣很委婉：
「梁省長，楊景輝同志能力確實突出，這點我認可。但云谷工作組的規格很高，對接的是省直部門、中有公司，還有大量的廳局級幹部。讓一個鎮黨委書記來當常務副組長，幹部隊伍里的議論恐怕也不會少。」
秦舫沒有直接表態，只是沉吟道：
「工作組常務副組長，按慣例至少是副廳級幹部兼任。就算低配，也得是正處級的區縣主官。直接從正科提上來主持日常工作，確實……先例不多。」
幾個人里，只有甄景淵是明確支持的。
「各位領導，我說句公道話。」甄景淵坐直了身子，「楊景輝同志雖然職務不高，但對雲谷北進的熟悉程度，整個赤雲沒人比得過。北進方案最早就是他提的，豁嘴鎮是核心主戰場，征地拆遷、村民安置、產業布局，他門兒清。更重要的是，這個人懂產業、懂技術、懂民生，不是那種只會念稿子的基層幹部。讓他當常務副組長，不是提拔待遇，是壓擔子、干實事。對上協調有我和許書記，他只管一線落地，完全夠用。」
梁棟掃了眾人一眼，緩緩開口：
「我知道大家有顧慮。職務低、資歷淺、壓不住台，對吧？」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
「可我想問一句——我們選幹部，是選官帽子大的，還是選能幹事的？雲谷工作組是幹活的地方，不是擺資歷的地方。千嶂官場論資排輩的慣性太久了，這次就是要破一破這個規矩，給實幹的年輕人開一條路。楊景輝職務是不高，但他能把產業布局講清楚、能把村民工作做紮實、能把每一寸土地的用途說明白。這樣的人不用，難道用那些只會說官話，遇到問題只會繞著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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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股決定腦袋，余亮是組織部長，更多還是考慮程序上的問題，便還想再說什麼：
「梁省長，程序上……」
誰知等他剛開口，就被梁棟抬手打斷：
「程序上沒問題。工作組是臨時工作機構，不是正式行政建制。常務副組長只管具體執行，不涉及行政級別提拔。幹得好，後續按程序走；干不好，隨時撤換。我們要的是能啃硬骨頭的人，不是四平八穩的官。」
王淳心裡雖然也在犯嘀咕，卻還是開口道：
「梁省長的提議，我原則上同意。但有一條，工作組的組長必須由甄景淵同志兼任，重大事項、重要決策，必須報市委市政府研究。楊景輝同志只管執行層面的日常調度和現場推進，不能越權。」
「這是自然。」梁棟點了點頭，「景淵同志掛帥，把方向、抓總協調；楊景輝同志任常務副組長，撲在一線抓具體落實。一個在上面統籌，一個在下面衝鋒，搭配起來正好。」
許行先見梁棟態度堅決，又有王淳的支持，遂不再堅持：
「既然梁省長定了，我們市委市政府堅決執行。我也提一點：工作組的幹部選配，要兼顧專業性和代表性，不能全是年輕人，也要有經驗豐富的老同志把關。」
「可以。」梁棟一錘定音，「余亮同志，你回去跟組織部協調一下，儘快把工作組的班子配起來。人員從省直部門、赤雲市、鳳梧區三級抽調，精幹高效，不要搞人海戰術。一周之內，工作組要完成組建、掛牌運作。」
散會後，梁棟站在市委辦公樓的窗前，望著遠處雲谷的方向，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知道，這個決定一旦拋出去，註定要掀起一場不小的風波。
可他已經準備好了。
……
……
消息沒兩天就傳開了。
「楊景輝要當雲谷工作組常務副組長了！」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很快就傳遍了赤雲的官場圈子。
一時間，議論炸了鍋。
「什麼？楊景輝？那個豁嘴鎮的黨委書記？」
「他才正科吧？直接跟市長搭班子，擔任省級重點工程的常務副組長？這不是坐火箭，這是坐太空梭啊！」
「一年之內，從副鎮長到鎮黨委書記，再到工作組常務副組長……連升三級都不止了吧？」
「我就說嘛，當初吳家寨事件他露了個臉，被梁省長看上了，這就一步登天了。」
「什麼看上了，我看就是任人唯親。一個鎮黨委書記，懂什麼省級工程？到時候還不是瞎指揮，把雲谷搞砸了。」
「聽說還是梁省長親自點名的。嘖嘖，這後台，硬得沒邊了。」
「寒門出身又怎麼樣？只要攀上了高枝，比誰都升得快。」
「……」
非議聲、質疑聲、酸溜溜的嘲諷聲，此起彼伏。
有人等著看笑話，覺得一個鎮黨委書記根本鎮不住場面，用不了半個月就得灰溜溜地下來；有人暗中打起了小算盤，想著怎麼給楊景輝使絆子、看他出醜；也有人替楊景輝捏一把汗，覺得他能力是有，但這個擔子太重了，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