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谷工作組第一次全體會議結束後沒幾天,梁棟的辦公室里。
林子冬整理著今天的日程,忽然想起了什麼,抬頭對梁棟說:
「省長,楊景輝同志今天上午過來匯報落地方案。他是第一次來省政府匯報工作,之前也沒走正式預約流程……我擔心他過不了大門口那一關。要不要我給傳達室打聲招呼?」
梁棟正在看一份文件,聞言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促狹的微笑,擺了擺手:
「不用打招呼。他要是連省政府的大門都進不了,那豈不成了一個笑話?」
林子冬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梁棟的意思,沒再說什麼。
梁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不認為這是在刁難楊景輝。
相反,他覺得這對楊景輝來說,也是一種提前錘鍊。
省政府的大門,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要是連這一關都過不了,以後怎麼面對更大的場面?
而且,以楊景輝現在的發展勢頭,別說豁嘴鎮和鳳梧區了,恐怕就連赤雲市,也未必是他最終的舞台。
……
……
與此同時,省政府大門口。
一輛赤雲牌照的公務車緩緩停下,楊景輝坐在后座,沒有立刻下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夾克,又看了看懷裡那摞厚厚的方案,忽然有些恍惚。
方案的封面上寫著一行字:
《雲谷智算北進擴建一期工程落地方案(徵求意見稿)》。
一年前,他還是豁嘴鎮的副鎮長,連區委書記的辦公室都難得有進入的機會。
一年後,他要帶著一份省級頭號工程的落地方案,直接向省長匯報。
這一步,跨得太大了。
大到有時候他半夜醒來,會覺得這一切不真實。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果如林子冬所擔心的那樣,楊景輝剛走到省政府大門口,第一時間就被傳達室的安保人員攔了下來。
要進省政府的大門,還需先過大門外側的傳達室這一關。
傳達室負責來訪登記、文件收發、日常接待等基礎安保和聯絡功能,裡面的安保人員基本都是外派,直接向省政府辦公廳保衛處負責。
過了傳達室那一關,還要過值守武警那一關。
值守武警隸屬省武警總隊,負責准入核驗和核心區域的安保警戒工作。
兩道關卡,一道比一道嚴。
楊景輝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夾克,裡面是那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襯衫,皮鞋上還沾著黃泥——過來之前,他還先去了一趟工地。
他的懷裡還抱著那摞厚厚的方案,用一個舊公文包裝著,看上去確實不像來辦事的幹部。
直到這會兒,楊景輝才後知後覺,就這樣去見省長,是不是有點不夠莊重?
可他人都已經站在省政府門口了,再去置辦行頭,顯然也來不及。
算了,顧不了那麼許多了……
想到這裡,楊景輝信步走向傳達室。
「同志,找誰?」傳達室的安保人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找梁省長。」楊景輝語氣很平和。
安保人員的眉頭皺了起來:
「找省長?你哪個單位的?」
「赤雲市鳳梧區豁嘴鎮黨委書記,我叫楊景輝。」
「鎮黨委書記?」安保人員重複了一遍,眼神里的懷疑更重了,「你一個鎮黨委書記,直接來找省長?有預約嗎?」
「正式預約?沒有……就是幾天前跟林秘書口頭約了一下。」楊景輝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今天過來匯報工作,是幾天前他就跟梁棟的秘書林子冬溝通好的,但林子冬沒有提起過正式預約的事情。
「同志,」楊景輝有些忐忑地問道,「你看,能不能幫我聯繫一下樑省長……」
這話剛一出口,楊景輝立刻意識到不妥,又連忙改口:
「聯繫林秘書也行,就報我的名字,他知道我的。」
安保人員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懷裡那個舊公文包,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安保人員看他穿著樸素、又沒有正式預約,不敢直接往省府辦公廳打電話,便先通知了保衛處的外勤駐點人員。
保衛處外勤駐點辦公的地方離省政府大門口,僅有不到一百米的距離,沒過幾分鐘,三個駐點人員就急沖沖地趕了過來。
為首的中年男子朝另外兩人遞了個眼色,三人上前站定。
「這位同志,如果您要有事找省長,請按照程序,先移步我們駐點做個登記……」中年男子很客氣地對楊景輝道。
楊景輝有點哭笑不得,看了對方是誤會自己了,於是就連忙解釋說:
「我,我不是來反映問題的……我是赤雲市鳳梧區豁嘴鎮的黨委書記,楊景輝。」
說著,他掏出自己的身份證和工作證,遞給對方。
工作證上印有本人照片、姓名、職務,以及所屬鄉鎮黨委全稱,應該不會有人拿這個做假。
中年男子拿著兩份證件,仔細核對了上面的信息和照片,基本確認了楊景輝的身份,卻仍舊沒有要放行的意思:
「楊書記,按規定,無預約來訪都得先在我們駐點登記核驗,還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楊景輝連忙解釋說:
「這位同志,我真的是來向梁省長匯報工作的,之前跟林秘書約好了的。」
楊景輝不解釋還好,他這麼一解釋,對面三人看他的眼神反而更多出了幾分警惕,他們還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
楊景輝見狀,心裡也有了數,就無可奈何地彎下腰,想要取出他所帶來的材料,證明自己真的是來找省長匯報工作的。
可他剛準備去拉開公文包的拉鏈,對面三人下意識地各自往前挪了半步。
為首的中年男子更是神色緊繃:
「這位同志,你要幹什麼?」
楊景輝愣了一下,知道對方誤會了自己,就拍了拍那個鼓囊囊的公文包:
「這裡面全是匯報材料……」
中年男子見楊景輝把公文包拍得「啪啪」作響,神色稍緩,可態度依舊十分堅決:
「同志,還是勞駕您移步我們那邊,咱們一切都按流程來。」
就在他說話的工夫,楊景輝已經拉開了公文包拉鏈,然後取出一份紅頭文件,遞給了對方。
中年男子粗略地看了一眼,見上面是赤雲市人民政府的紅頭文件,正文內容是關於雲谷智算北進擴建工程,落款還蓋有市政府的公章,神色放鬆了不少。
他又接連問了幾個雲谷項目的細節問題,這才徹底相信了楊景輝。
「楊書記,」中年男子有些歉意地解釋說,「真是不好意思,都是工作職責所在。」
楊景輝笑道:
「能夠理解,能夠理解!」
誤會解除,中年男子便親自領著楊景輝,來到傳達室,跟裡面的安保人員交涉幾句,安保人員這才給辦公廳那邊打了電話。
掛了電話,三個駐點工作人員向楊景輝表示完歉意後,自行離去。
傳達室的安保人員態度也明顯改變,他們連忙拉開欄杆,對楊景輝道:
「楊書記,對不住對不住,林秘書馬上下來接您。您快請進,在我們這邊稍等一下。」
楊景輝笑了笑,沒往心裡去:
「沒事,你們也是按規矩辦事。」
等林子冬急匆匆從辦公樓跑出來的時候,楊景輝正站在傳達室門口,跟另一個安保人員聊得熱火朝天。
人家問他豁嘴鎮的征地補償標準,他一條一條講得清清楚楚。
「楊書記,讓您久等了!」林子冬連忙迎上來。
「不礙事。」楊景輝拍了拍懷裡的方案,「走吧,梁省長還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