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棟的辦公室里，甄景淵也在。
「梁省長，甄市長，這是我結合一線實際，花了一周時間做的落地方案。」楊景輝把方案放在茶几上，「不是框架性的東西，是能直接落地的施工圖。」
梁棟拿起方案，翻開第一頁，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方案的厚度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一頁一頁翻下去，越翻，眼神越亮。
方案分五個部分，每一個部分都摳到了實處。
第一部分，山體機房設計。
楊景輝沒有照搬南區的平面機房模式，而是結合北區多山的地形，提出了「山體嵌入式機房」的思路。
利用北區北側的低山丘陵，將算力機房嵌入山體內部，既能節省土地，又能利用山體的天然隔熱層降低散熱能耗。
方案里附了三張手繪的剖面圖，標註了機房進深、通風井位置、散熱通道走向，甚至連山體岩石的承重參數都列了出來。
「這個思路，是中有公司的技術團隊提的？」梁棟抬頭問。
「不是。」楊景輝搖了搖頭，「是我跑北區地形的時候想到的。中有公司那邊我還沒匯報，想先聽聽您和甄市長的意見。」
梁棟沒說話，繼續往下翻。
第二部分，安全預留。
楊景輝在方案里專門劃出了百分之十五的機房面積，作為「安全冗餘預留區」，不參與日常運營，只在緊急情況下啟用。
同時，電力供應設計了「雙迴路加自備柴油發電機加儲能電池」三重保障，確保任何情況下算力不中斷。
第三部分，國產接口。
這一部分最讓梁棟意外。
楊景輝明確提出：雲谷北區的所有硬體設備，必須預留國產晶片和國產作業系統的接口，不能完全綁定單一國外供應商。
方案里附了一份詳細的國產化替代路線圖，從GPU晶片到伺服器主板，從作業系統到資料庫，每一項都標註了當前國產替代的成熟度和過渡方案。
「這一塊，是你自己加的？」梁棟的語氣沉了下來。
「是。」楊景輝點了點頭，「梁省長，我在基層幹了這麼多年，有一個體會：凡是被人卡過脖子的領域，提前做準備總沒錯。雲谷是全省頭號工程，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國產接口現在可能用不上，但必須留著。萬一哪天外部環境變了，我們不至於抓瞎。」
梁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翻。
第四部分，避讓文物。
北區征地範圍內，有兩處縣級文物保護單位。
一處是明代的古驛道遺址，一處是清代的石拱橋。
楊景輝在方案里專門調整了機房布局，繞開了這兩處文物，同時提出了「保護性開發」的思路：
把古驛道和石拱橋納入雲谷園區的景觀設計，既保護了文物，又給園區增加了文化底蘊。
第五部分，綠電測算。
楊景輝算了一筆細帳：
八萬P的算力規模，年用電量超過五十億度。
如果全部用火電，每年的碳排放相當於一個中等城市。
他在方案里提出了「綠電替代計劃」：
利用千嶂北部的風電和光伏資源，配套建設一座兩百兆瓦的儲能電站，力爭三年內綠電占比達到百分之四十，五年內達到百分之六十。
方案里附了詳細的投資測算和收益模型。
梁棟把方案合上，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景輝啊。」梁棟靠在沙發上，看著楊景輝，「你這份方案，比我預想的要深得多。山體機房、安全預留、國產接口、避讓文物、綠電測算……每一條都踩到了點子上。尤其是國產接口這一條，很多人想不到，就算想到了也不敢寫。你敢寫，說明你心裡有全局。」
楊景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梁省長過獎了。我就是在基層跑得多，想得雜了一些。」
「不是雜，是細。」梁棟擺了擺手，轉頭對甄景淵說，「景淵，你看看，這就是我為什麼力排眾議要用他。有這樣的人在一線盯著，雲谷我睡得著。」
甄景淵點了點頭，臉上也帶著讚許：
「景輝同志這份方案，確實有水平。我回去之後，組織中有公司和相關部門，逐條研究落實。」
……
……
中午，梁棟沒有讓楊景輝回赤雲。
「別走了，在我這兒吃口飯。」
梁棟說著，又吩咐起了林子冬：
「小林，讓食堂多打兩份盒飯，送到我辦公室來。」
三個人，就在辦公室的茶几上，吃了一頓簡單的盒飯。
梁棟吃得快，幾口扒完，把飯盒推到一邊，看著楊景輝：
「景輝，方案里一期三萬P，你估摸著，從奠基到投產，最快多久？」
楊景輝想了想：
「如果一切順利，征地三個月，土建六個月，設備採購安裝六個月，調試三個月，加起來十八個月。但設備採購受國際供應鏈影響大，GPU晶片交貨周期不穩定，保守估計得二十四個月。」
「二十四個月……」梁棟重複了一遍，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了兩下，「還是太慢了。千嶂等不起啊。景淵，你回去跟中有公司那邊再壓一壓，能不能再快一點？哪怕快一個月也好。」
甄景淵點了點頭：
「我回去跟周明哲再溝通。」
梁棟又看向楊景輝：
「對了，景輝，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三。」
「結婚了沒有？」
楊景輝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還沒。」
「有對象了吧？」
楊景輝的臉微微紅了一下，點了點頭：
「有。大學同學，談了快十年。」
「快十年了？」梁棟笑了，「那還不趕緊辦了？再拖下去，人家姑娘該有意見了。」
「本來打算今年辦的。」楊景輝撓了撓頭，「結果雲谷這邊一忙，就給耽擱了。我們商量好了，等一期上電之後，就去領證。」
「一期上電？那得後年了。」梁棟皺了皺眉，「不行，太久了。工作再忙，終身大事也不能拖。你定個日子，我給你主婚。」
楊景輝猛地抬起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梁省長，您……您給我主婚？」
「怎麼，嫌我不夠格？」梁棟故意板起臉。
「不是不是！」楊景輝連忙擺手，臉漲得通紅，「我是說……太榮幸了，我怕……」
「怕什麼？」梁棟笑了，「就這麼定了。你回去跟姑娘商量一下，挑個日子，提前告訴我。」
甄景淵在旁邊笑著補了一句：
「景輝，梁省長主動要給你主婚，這可是天大的面子。」
楊景輝激動得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只憋出一句：
「謝謝梁省長！我……我回去就跟知夏說。」
「知夏？」
「我女朋友，叫沈知夏。」
「好名字。」梁棟點了點頭，「這樣，周末你把她帶來，我請你們吃頓飯。非正式的，就是頓便飯。我也看看，是哪家的姑娘，會這麼沒眼光，看上了你這個工作狂。」
楊景輝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他想起了沈知夏。
大學相戀，快十年了。
他在豁嘴鎮當村支書助理的時候，沈知夏在省城讀研。
他提了副鎮長，沈知夏進了一家國企做財務。
他一年連升三級，沈知夏默默幫他整理資料、核對數據，從來沒有一句怨言。
婚房的首付，是兩個人省吃儉用湊了五年才湊齊的。
喜糖，沈知夏早就買好了，放在柜子里，就等他一句話。
領證的日子，沈知夏在手機上預約了三次，都因為他臨時有工作而取消了。
他老娘的身體不好，有嚴重的風濕病，他一直想接娘到省城來看病，可總是抽不出時間。
這些事，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可梁棟一句「我給你主婚」，就把他心裡最軟的那塊地方，給戳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