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八，黃道吉日。
雲谷智算北進擴建一期工程，舉行開工奠基儀式。
奠基儀式設在北區的核心地塊——豁嘴鎮吳家寨村以北的一片緩坡上。
天還沒亮，工地周圍就已經熱鬧起來了。
幾十台大型工程機械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挖掘機、推土機、壓路機、運輸車，一字排開，車身都繫著紅綢帶。
施工人員穿著統一的橙色工作服，戴著安全帽，列隊站在主席台前。
主席台上，紅色的橫幅高高掛起，上書「千嶂省雲谷智算北進擴建一期工程開工儀式」。
梁棟、廖承林、王淳、秦舫、蘇含章……省里的主要領導，幾乎悉數到場。
中有集團總裁葉輕顏，也專程從燕京飛了過來。
這陣仗，是千嶂省近十年來最大的一次項目開工儀式。
……
……
上午九點整，開工儀式正式開始。
儀式由赤雲市長甄景淵主持。
「尊敬的廖書記、梁省長，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同志們、朋友們：今天，我們在這裡隆重舉行雲谷智算北進擴建一期工程開工儀式……」
甄景淵的聲音，通過高音喇叭，傳遍了整個工地。
儀式的流程很緊湊：
介紹來賓、致辭、講話、培土。
赤雲市委書記許行先首先致辭。
他沒有拿稿子，語氣沉穩：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雲谷智算北進擴建工程，是赤雲市建市以來投資規模最大、戰略意義最重的項目。我代表赤雲市委市政府表個態：全市上下，全力以赴，為雲谷建設保駕護航。征地拆遷依法依規，配套設施按時到位，社會穩定堅決守住。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把雲谷建成全國一流的算力中心，為千嶂的轉型升級貢獻赤雲力量！」
台下響起掌聲。
梁棟作為省長，做了動員講話。
他沒有拿稿子，站在話筒前，聲音洪亮：
「同志們，朋友們！今天，是千嶂發展史上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雲谷智算北進擴建工程，正式開工了！」
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雲谷是什麼？雲谷是千嶂的未來！是千嶂實現彎道超車、換道領跑的希望所在！」梁棟的語氣越來越激昂，「千嶂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我們不能再等了，也等不起了！」
「我在這裡立一個軍令狀：雲谷北區一期，三萬P算力，必須在二十四個月內建成投產！誰拖了後腿，我找誰算帳！我們要搶時間、爭一流，把雲谷建成全國一流、世界領先的算力中心！」
「搶時間、爭一流！」
台下的施工人員，齊聲呼應，聲震山谷。
楊景輝站在主席台的側後方，看著梁棟慷慨激昂的樣子，心裡既振奮，又有一絲隱隱的擔憂。
二十四個月，三萬P。
這個目標，不可謂不激進。
中有集團的葉輕顏已經明確表達過類似的擔憂，企業有企業的上架節奏，建了不等於用了。
可梁棟的態度很堅決：搶時間、爭一流。
楊景輝理解梁棟的急迫。
千嶂太需要一個標杆性的工程了，太需要一場勝利來提振士氣了。
可他總覺得，「搶時間」這三個字，一旦變成了壓倒一切的硬指標，有些東西就容易被忽略。
比如質量，比如安全，比如風險防控。
……
……
奠基儀式的最後一個環節，是培土。
梁棟、廖承林、王淳、秦舫、葉輕顏等人，走到奠基石旁，每人拿起一把鐵鍬，往奠基石上培了土。
楊景輝作為工作組常務副組長，也參加了培土。
他站在最邊上，一鍬一鍬地往奠基石上培土，動作很認真。
培土結束後，梁棟轉過頭，看到了站在邊上的楊景輝，招了招手：
「景輝，過來。」
楊景輝走過去。
梁棟拍了拍他的肩膀，當著周圍一眾領導的面，大聲說：
「景輝，雲谷一期，一線就交給你了。保質保量，安全第一，有沒有信心？」
楊景輝立正，鄭重道：
「請梁省長放心！我楊景輝保證，保質保量、安全第一，絕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好！」梁棟笑了，「我就等你這句話。」
周圍的領導們，紛紛投來複雜的目光。
有讚許的，有羨慕的，也有嫉妒的。
一個鎮黨委書記，在這麼大的場合，被省長當眾點名託付重任，這份信任，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
……
奠基儀式結束後，領導們陸續離開。
楊景輝沒有走，他留在了工地上。
施工隊已經進場了，挖掘機開始轟鳴，推土機開始平整土地。
塵土飛揚中，楊景輝站在一塊高地上，望著眼前這片熱火朝天的工地，久久沒有說話。
「楊景輝！」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楊景輝回頭，看到了沈知夏。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站在工地入口處，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知夏？你怎麼來了？」楊景輝快步走過去。
「我聽說今天動工，就過來看看。」沈知夏笑了笑，把保溫桶遞給他，「給你燉了湯，你早上沒吃飯就跑過來了，肯定餓了。」
楊景輝接過保溫桶，心裡一暖：
「這麼大的灰，你跑過來幹什麼。」
「我就想看看，你天天念叨的雲谷，到底是什麼樣子。」沈知夏望著遠處的工地，眼睛裡閃著光，「挺壯觀的。」
楊景輝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幾十台機械同時作業，塵土漫天，號子聲此起彼伏。
這片土地，在不久的將來，會矗立起一座全國一流的算力中心。
而他，是這個工程的一線操盤手。
「知夏，」楊景輝忽然問，「領證的日子，定了嗎？」
沈知夏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截圖，遞給他看：
「定了，明年正月初八，開年第一個工作日，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楊景輝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領證預約單，笑了。
他把沈知夏攬進懷裡，在她耳邊輕聲說：
「這次，我一定到。」
沈知夏靠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風吹過工地，揚起一片塵土。
遠處，挖掘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
……
當天晚上，楊景輝回到板房，已經是十點多了。
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把瀚辰智算的投標文件，又翻了出來。
奠基儀式一結束，一期工程的各項招投標就全面進入了最後的評標階段。
施工單位和設備供應商確定之後，才會正式進場施工。
瀚辰智算的標書，已經正式遞交了。
楊景輝翻到第三方運維服務方案，目光再次停在了那條之前被他用紅筆圈出的條款上：
「運維方享有設備遠程診斷與維護權限，可在系統異常時自動接入，無需甲方事前審批。」
無需甲方事前審批。
楊景輝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他拿起紅筆，在原來的圈旁邊又重重畫了一道，然後在旁邊寫下一行字：
「遠程運維權限，必須改為甲方事前審批制。此條不改，瀚辰智算不得中標。」
寫完，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板房外，秋風呼嘯。
雲谷的大幕，已經拉開。
可他總覺得，在這片熱火朝天的背後，有一雙眼睛，正在暗處盯著他們。
而瀚辰智算，可能就是那雙眼睛伸過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