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麼辦?」
我毫無感情地假意擔憂著,實則內心大喘了口氣。
既然這門都鎖成這樣了,是不是就意味著今天這頓飯又能逃過?
怎料。
下一刻,林語瞥向巷口深處,躊躇片刻後,朝我招招手:「班長,我記得那邊角落裡有個梯子,不知道是誰家落下的,放那兒好久了也沒見有人取,正好我們去拿過來吧?」
「啊?」我愣了一下。
林語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她想借梯子翻進自家的圍牆查看情況。
「走吧走吧。」不等我思索,林語便拽著我的袖口朝裡面走去。
巷道一旁,果真平放著一把木製梯子。
看上去很像是為了做什麼工活臨時搭的,邊角粗糙膈手得很。
我將它立起來晃了晃,梯子頓時發出搖搖欲墜的嘎吱聲。
很不穩。
101看書 看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給力 全手打無錯站
我在下面把著梯子,看著林語一步步走上去。
在走到最上面一個梯階時,林語的身形忽然僵住了。
「如何,看到你媽媽了嗎?」我仰頭問她。
「……」
「你幹什麼呢?問你話呢?」我感到一絲不對。
「……沒、沒有。」
林語的聲音抖了幾下,像是看到了什麼駭人景象似的,三步並作兩步地朝下跨下來。
「怎麼了??」
我看著林語左顧右盼的心虛眼神,眉頭一皺,「你到底看見什麼了?」
「……我……」
林語緊咬著唇,似乎在思考著該如何回答我這個問題。
結果下一秒。
一陣噠噠噠的拖鞋聲,朝著院門方向急促走來。
緊接著,一把鑰匙從院門下方的縫隙里滑了出來。
「喏,拿鑰匙開門,梯子給人家放回去,聽見沒?」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林語杵在那兒,盯著那把鑰匙好幾秒,這才像是緩過神似的,轉頭沖我勉強揚起一個微笑:「班長,辛苦你搬回去一下好不好?」
「……行。」
我快步將梯子放回原處,轉頭來到院門。
大門已經被林語拿鑰匙打開,我跟著林語走進院子裡,目光情不自禁悄然又環顧了一圈。
和上次看到的景象差不多,那張摺疊桌依舊倚靠在牆角。
只是先前地上的幾捆黑色繩索不見了去向。
收回視線,我扭過頭去,就看見一名女子正倚靠在院內屋子門口,單手夾著煙,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我。
她一身絲綢質地的黑色睡裙,裙擺是鏤空蕾絲點綴,頭髮半濕地垂在後背上。
林語從她身旁朝我走來,輕輕挽起我的手臂,朝女子介紹道:「媽,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人,言一知。」
「嗯。」
林語母親鼻腔里輕輕哼出一個字,舒緩地吐出一個煙圈後,將煙丟到腳邊碾了幾腳,接著走到我面前,抬手捏了捏我的肩膀。
力度不算輕,像是在考察著什麼。
我心裡警惕直接拉滿,雙手情不自禁輕輕成攥握狀。
「挺好,我經常聽小語提起你,」
林語母親看著我,目光帶著深邃的審視意味,「今天看到真人了,倒是跟我想的不太一樣,不過嘛……」
「既然小語喜歡,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林語母親眼尾微揚,笑容極淡。
「……謝謝阿姨。」
我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媽,剛才……」林語朝屋子裡望了望,欲言又止地朝母親遞了個眼神。
母親搖搖頭,輕輕拍著她的肩膀示意林語別說話。
接著她轉身回屋,沒過一會兒拿著個黑色皮包再次走了出來。
「實在是不好意思,這是小語第一次帶她的……朋友來我們家。」
「本來她千叮囑萬囑咐說一定要拿出我的拿手好菜來招待你,但是吧,今天阿姨晚上臨時要加個班,實在推不開,所以……」
林語母親說著,從皮包里抽出幾張錢,塞到林語手裡。
「拿著,今天晚上你請你朋友去外面吃,記住了,十一點前別回家。」
林語一看,當即有些掛不住臉。
「媽,我明明一早就給你說過了,你這樣我怎麼跟班長?——」
見林語如此執拗,林語母親顯然有些慍怒。
她湊到林語耳邊,語氣凝重快速說道:「他突然回來,我也不知道啊!趕緊帶人走,聽見沒?」
林語聽著母親的話,手心緊捏著錢,眼神不停在我身上打轉。
「……」
最終,她咬牙走向我,深深拉起我的手,像是在做某種虔誠的懺悔:「班長,對不起……我家一定讓你失望了吧?」
我目光挑向林語母親,轉而握緊林語的手,輕聲安慰道:「我怎麼會失望呢,你不要多想,臨時加班這種事,也是沒辦法的嘛。」
能不用在你家吃飯,你怕是不知道我有多開心。
林語聽著我的安慰,下唇咬得更緊了,眼眸暗沉下去。
「快走快走吧。」林語母親在身後催促。
我拉起林語的手,朝院外走去:「走吧,正好,我還從來沒在小鎮館子裡吃過呢,就當是第一次了。」
剎那間。
林語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望向我。
「第一次?是屬於我們的嗎?……」
她突如其來的這句回復,足足讓我愣了好久。
我反應了半天才從她那幾乎快從眼眸里溢出來的情愫,發現林語這貨把我這句話徹底理解歪了。
「……我在外面等你。」
我尷尬地落下最後一句,直接從院門倉皇而逃。
走出院門剎那,我只覺得空氣都通透了不少。
從踏進院子那刻開始,我就總覺得這裡面的空氣中,隱隱裹著某種味道。
有些腥,但卻並不是血腥味,更像是水霧和一些其他東西的混合味道。
看林語母親的造型,明顯是剛洗完澡出來。
難不成是衛生間裡的水汽?
「走吧,班長。」
沒等我在心底盤清楚,林語已經走出來,挽住我的手,一臉笑意。
走在路上,林語的嘴角就沒下來過。
我不知道她腦子在想些什麼東西,但我也懶得問,因為不用問也知道不會是什麼好事。
憋了一路。
在快臨近主街時,我終於還是忍不住扭頭看向她,問出心中疑問:「林語,你剛才在梯子上,到底看見什麼了啊?」
「還有你媽說的那個『他回來了』,又是誰?」
聞言,林語原本上揚的嘴角頓時僵硬,連挽著我的手都垂了下來:「你都聽見了?」
「嗯。」我如實點頭。
剎那間,林語輕快的神色變得陰晴不定起來。
我靜靜看著林語的變化,就這麼站在原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最終,林語的雙肩緩緩垂落下來,像是在心底經歷了一場極大的思想鬥爭,緩緩開口:「是……那個人。」
「那個人?」
我皺起眉頭,「你們親戚?還是你媽的客人?」
「都不是,」
林語深吸口氣,抬起頭,神情複雜地看向我:「是沈禮父親,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