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禮父親?
我一個激靈,驟然抬眼:「……他怎麼回來了?」
我整個人瞬間警惕起來,各種猜測在腦海盤旋。
現在風聲這麼緊,他在這個節骨眼回來,究竟是打算幹什麼?
是來替他兒子討公道?
不好說,若真對自己兒子上心,當初絕不會這麼輕易就息事寧人。
而且從林語母親那巴不得我們快點離開的動作,以及林語震驚慌張的神情,都說明沈禮父親回來得十分突然,也同樣在他們意料之外。
大概率……
是沈禮父親在外面突發了什麼事,臨時逃到林語家裡避難?
我眯起眼睛,不禁回想起林語母親那濕漉漉的頭髮,和滿屋子的奇怪味道。
忽然間,我好像反應過來這是什麼味道了。
「你是在擔心自己被他報復嗎?」林語見我神情變得有些凝重,小心翼翼問道。
我沒有回應,沉默朝前走著,思緒繼續翻飛。
院門從外面上了鎖,明顯是想營造屋裡沒人的假象。
沈禮父親正在被通緝,如果不是相當值得信任的人,是絕不會冒著被抓的風險去她家的。
而且林語母親掏錢時手裡拿的那款皮包,一看就是男款。
然而從進到屋子裡開始,我全程只看見了林語母親一人。
也就是說。
沈禮父親當時仍在屋子裡,他一定聽到了林語介紹我時的名字。
也就必然清楚,我就是那個將他兒子打成重度腦震盪,打到休學的罪魁禍首。
如果是專程為了報復而來,封閉的院子是絕佳的報復機會。
可他並沒有出現,那就說明,一定還有比報復重要得多的事情急需處理。
我繼續朝前走,思緒逐漸鎮定下來。
總之,無論沈禮父親回來的目的幾何,他回來這個消息對我來說絕非好事。
保不准他處理完手裡的事後會扭頭來報復,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才行。
忽然間,我想到了一件事。
我頓住腳步,轉身看向林語,詢問道:「林語,你家裡……是不是有地下室或者其他出口?」
「……啊?什麼?」
林語估計沒想到我會突然來這麼一句,表情驟然凝固一瞬,頓時血色全無。
「沒有啊,我們家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只見林語機械搖著頭,僵硬地扯起一抹笑,「班長……你怎麼會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隨便問問。」
我眉頭輕挑,沒再繼續追問。
院門那道鎖,只能從外面鎖住。
可若是把門鎖住了,那人又是如何進去的呢?那就只剩下有第第二個出口這個猜測了。
林語剛才那樣慌張的否定,無疑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剎那間,我突然覺得很慶幸。
尤其是她母親斜靠在門框上挑眼的慵懶神色,與林語眼中映出的迷戀簡直如出一轍。
幸好沒有留在她家裡吃飯,林語一家子都邪門得很。
無論是人還是整個房間,全都充斥著濃烈的怪異感,讓人極度生理不適。
尤其是當我發現她家甚至還存在地下室這種東西時,直接一整個頭皮發麻。
我不由想起了先前在角落裡看見的那幾捆黑色繩索。
會跟這些有關係嗎?
心中堆了一堆事,一時間,我的思緒沉重無比。
天色已黑,我望著四周人潮湧動的街道,不知該去往何方。
林語隨手指向角落裡一香氣四溢的地方,換了副輕鬆的語氣問道:「班長,我們去那兒吃怎麼樣?那家味道不錯的。」
我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發現是一家大排檔。
「行啊,都依你。」我點點頭,任由林語拉著朝店裡走去。
「陳叔,我來了。」
一走到門口,林語就熱情地給正在翻鍋爆炒的老闆打招呼,「還有位置嗎?」
老闆叼著煙,僅僅斜睨了林語一眼,頓時停下手中顛鍋的動作,心虛瞥向身後。
只見一名身形微胖的中年婦女,正提著一箱子啤酒朝一桌客人走去。
「噓,小聲點兒,」
老闆輕咳一聲,目光這才落回林語身上,朝她身後張望了一圈,「你今天一個人?」
「我跟我……同學,兩個!」林語眼睛亮閃閃的。
聞言,老闆像是長舒了口氣,抬起鍋鏟指了指外面角落裡支起的一個摺疊桌,「裡面滿了,反正你們人不多,就坐外面吧。」
我回頭看了眼角落裡的那個位置。
位置靠近店門邊,不在在正當道的地方,街邊來往的行人第一眼都不會注意到這裡。
挺好。
「就這兒吧。」我說著,主動坐了過去。
林語見我沒意見,也就沒再說什麼,跟著我坐下來。
一坐下來,林語就翻出母親給她的錢數了數,隨後皺眉思索片刻後,又將錢塞回了兜里。
「怎麼了?錢不夠?那我們就少點一些。」我淡淡說道。
「不啊!班長你隨便點,都可以的!我……我可以用母親的名字賒帳的。」林語仰起頭,一臉堅定的說道。
「賒帳?」我有些驚訝。
一個穿梭在煙花巷,每天靠著男人為生的女子,竟然也有賒帳的額度?
在我之前的印象里,林語跟她母親一直都是被全鎮唾棄的存在。
我接觸的所有人,在提起她們以及她們身後的這條產業時,無一不是冷眉冷眼,鄙夷至極。
他們都說,做這種事的人,身上沒幾個乾淨的。
龍生龍,鳳生鳳,像林語母親這樣的人生出來的孩子,估計連自己父親是誰都不清楚。
他們還說,這樣的人,註定要延續她母親的悲劇。
可此刻我看著那個被林語親切喚著「陳叔」的男子,明顯對林語的態度還算不錯。
他身後那個中年婦女,看上去貌似是這人的妻子。
或許……
這個陳叔,也是林語母親的客戶之一?
我甩甩頭,暫時壓下胡亂猜忌的思緒。
算了,想這麼多沒有意義,別人的糾葛與我無關,還是抓緊辦完自己的事情才最重要。
「就這幾個吧,多了也吃不完。」
我隨便點了幾個江湖菜,將單子遞給林語。
「好,」林語乖巧地點點頭,沖老闆喊道,「陳叔,我們點好了——」
三道黑影剎那間擋住了我們面前的光線。
「呀呀呀,你們瞧我看見了誰!」
「你們倆,竟然偷偷下館子不叫我們?」
年長男生扛著把新槍,一臉驚訝與興奮,狂妄打量著我們。
二樓男生更是毫不客氣直接奪走林語手中的菜單:「正好,老子餓死了,快讓我看看!」
隨著刺耳的拉凳聲,原本坐兩個人剛好合適的摺疊圓桌,一下子圍坐了五個人,瞬間變得擁擠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