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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男生父親舉起雙手,從小區樓道走出剎那。
包圍在四周的警察一擁而上,將人雙手反剪,強行跪壓在地上。
我站在三樓窗戶上,能清晰看到男生父親臉上的笑容。
那是一種無比釋懷的,詭異微笑。
他任憑警察粗暴地將手銬扣在手腕上,表情連一丁點兒皺眉都沒有。
就像是終於完成了某種使命。
折磨自己多年的心魔終於溜走,可以坦然面對一切。
確認手銬已經鎖緊後,一左一右兩個警察將他拎起,朝台階下方的警車走去。
這個震驚了整個小鎮的惡性殺人分屍案,就這麼輕易告破了。
嫌疑人就是死者的丈夫,動機則是情殺。
或許是因為抓捕的順利程度遠超所有人預料。
烏泱泱一群警察臉上寫滿了疑惑,遲疑著將抽出的槍緩慢放回腰間。
圍觀的群眾見犯人如此輕易就落了網,懸在心口的惶恐極為快速的轉變成了無盡的憤怒。
眾人朝著被警察夾在中間的男人甩出最犀利惡毒的詛咒。
「呸!你這樣的人不得好死!」
「槍斃!必須槍斃!!殺自己老婆孩子算什麼本事!簡直是個瘋子!」
「那可是你自己的孩子,你怎麼下得去手?!」
「嘔……天哪,我一想起來我經常去殺人犯的攤子上買肉,就噁心得想吐!」
眾人群起激憤,討伐聲越來越大,各種謾罵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耳朵。
男生父親倏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眾人。
眾人原本激昂的聲音因為他的突然止步戛然而止。
只見男人抬起被手銬銬住的手,伸出一根手指,緩緩指向眾人。
下一刻,他忽然咧嘴笑開。
「你……哈哈哈!你是豬!」
「你也是豬!」
「你!你!你們!」他目光貪婪的掃過每一個人,「你們全都是豬!哈哈哈哈——」
「幹什麼!快走!」
警察沉下臉來,打斷他的話,強行掰過男人的肩膀,朝前推搡著。
男人被警察強行朝前繼續拖著走,但他仍然倔強的用盡全身力氣扭轉過頭。
「放開我!放開我!」
男人眼神恍惚一瞬,霎時變得兇狠起來。
他開始劇烈扭動起來,拼命反抗著警察的桎梏:「一群蠢貨!」
「你們全都是一群見不得別人好的蠢貨!趕緊放開我!不然你就等著當豬被人宰了吧!」
男人性情的陡然轉換,令眾人臉色驟變。
警察迅速反應過來,直接眾人圍上來,將人死死擒拿在地上,五花大綁。
他被狠狠壓在地上,臉在粗糙地面上磨出幾道印子,神色的癲狂卻絲毫未減。
頭被套上黑色布罩瞬間,他目光朝著斜上方看來。
毫無防備的。
我與他四目交匯。
那一剎。
我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從他的眼眸中逃出,鑽進了我的心裡。
我內心猛地一墜,像是被人生生攥緊拉扯了一下,劇烈刺痛了一下。
一陣拳打腳踢式的捆綁,外加遮蓋住視線後,男人一瞬間又安靜了下來。
眾人紛紛被這一幕給嚇到了,見警察再次制服他後,議論聲這才再次四起。
「媽呀,你們剛才看到沒得?好黑人!該不會是瘋了吧?」
「不是一直都說他腦殼不正常邁?莫真的是個精神病喲!(方言:別真是個精神病吧?)」
「那眼神我的天,他剛才是不是又想殺人老(了)?」
「哎呀,那楞個(這樣)說起他老婆好遭孽!跟個哈爾(傻子)結婚守活寡,最後連個全屍都沒得。」
「……」
男人上半身被死死綁住,動彈不得,視線也全無。
在警察的拉引下,一步步緩慢走下台階。
四周的議論聲依舊喋喋不休,眾人目光也跟隨男人轉動。
突然間。
在嘈雜喧鬧的議論聲中,一道犀利的聲音,包裹著無盡憤怒,尖銳的劃破這份吵鬧。
「你殺了那麼多人,現在想裝精神病?我不會放過你的,不會!」
我低頭一看。
只見二樓男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沖了出來,舉起一塊石頭就朝男人砸去。
石頭並沒有砸中男人,而是落在他腳邊的位置,往台階下彈跳開。
「哪家的娃兒!家長在哪呢!」
警察忍住怒火,朝二樓男生指道。
二樓男生見狀,二話不說扭頭就跑。
男人戴著頭罩,全程渾然不覺。
只是微微歪著頭,似乎在根據這些議論聲的轉變,猜測剛才發生了什麼。
看到二樓男生剎那,我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沒有不留痕跡的作案,如果二樓男生也被抓去問話,我不能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好在警察只是深深看了眼二樓男生離去的背影,並沒做出什麼反應。
「走!」
警察深吸口氣,一臉不悅地轉回頭,繼續押著男人朝下走。
直到男人上車遠去,圍觀眾人才逐漸圍攏。
「……家娃兒膽子還大也,竟然敢拿石頭牂人(砸人)。」
一個平時與一樓男生母親聊得較多的中年婦女瞪了瞪眼:「你不曉得邁?他們幾個耍得好鬥嘛,還有隔壁……家輟學的那個,他們三個向來都是一路的。」
聞言,另一個人忍不住笑道:「勒哈好耍了,耍伴(玩伴)沒得了,怪不得楞個燥。」
「說實話,我當時其實也黑想抄個東西牂他,這種人簡直是畜生!槍斃一百次都不為過!」
婦女身旁的一個男人忿忿說著,臉上寫滿遺憾。
「也,老大不小了還有個英雄夢所,那啷個沒看你動哎(那怎麼沒見你行動呢?)?」先前說話的中年婦女調侃道。
「……這不是手裡頭沒得東西邁?」男子撇撇嘴,被婦女這句話弄得有些掃面。
「切,我還不曉得你?還不如一個娃兒。」
中年婦女瞪了男子一眼,朝他小腿踢了一腳:「莫在勒點丟人現眼了,搞快點回切(回去)!」
「……」
男子幽怨地看了婦女一眼,還想給自己撈回點面子。
但在中年婦女下一腳即將踹過來之前,他幾乎是本能地熟練扭身避開,朝家的方向跑去。
原本緊張的氛圍一下子散開。
眾人看著男子躲遠的背影,忍不住調侃道:「男人在外面還是要面子的,你楞個斗不怕他也把你給切了邁?」
中年婦女表情愣了下,而後立馬反應過來,鼻腔冷哼一聲:「就他?想多了。」
「我把刀遞給他他都沒得膽子接!」
聞言,眾人笑得更大聲了。
「嗒、嗒、嗒、」
一陣細碎的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地踏上台階。
「噫,你們都圍在這裡笑什麼呢?」
一紅衣女子畫著精緻妝容,斜挎著一個鼓囊囊的小包,正笑著朝圍攏的眾人開口問道。
看到女子剎那間。
周圍笑聲戛然而止,我也不由睜大雙眼。
這女人不是別人。
正是年長男生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