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祈看著彈幕,接著講下去。
「不過從東漢以後,佛教開始傳入中原,他們帶來了做七的習俗。
佛教認為,人死後四十九天內,要分七個周期投胎,每七天經歷一次審判,所以家人每七天祭祀一次,幫亡魂超度。」
周鳴聽到這裡,接了一句:「這就是頭七、二七、三七,一直到七七?」
「差不多。」江祈繼續說道:「不過佛教剛傳入的時候,做七隻是佛教徒內部的習俗,普通老百姓根本不認。」
陳夜聽到這裡,也忘了害怕,忍不住問:「那後來怎麼就都認了?」
江祈繼續解釋道:「為了推廣做七的習俗,佛教就把做七往華夏本土的迎煞信仰靠,他們對外宣傳說,頭七就是亡魂回家的日子,而迎煞也是亡魂第七天回家。」
周鳴一拍大腿:「這不就接上了嗎?」
「對。」江祈點頭:「老百姓一看,這事好像不衝突啊。
白天可以過頭七,做吃食祭祀,晚上也能繼續迎煞,迴避煞氣,白天做的頭七飯,親人晚上回家的時候也能吃上。」
他說到這裡,笑了一聲:「老百姓就覺得,這個頭七和迎煞也不衝突,還能給亡魂超度,讓親人走得更舒心,也不耽誤我迴避避凶,何樂而不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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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啊。】
【白天盡孝,晚上避凶,主打一個都不耽誤。】
【這民俗融合也太絲滑了。】
江祈繼續說道:「就這樣,頭七借著迎煞的民間基礎,快速普及到全國。從佛教徒的內部習俗,變成了全中國通用的喪葬習俗。」
周鳴聽得有點上頭:「那迎煞為啥後來越來越少人提了?」
「因為後面儒家的態度,把兩個習俗的地位徹底拉開了。」
江祈說道:「儒家大力推崇頭七,頭七講慎終追遠,講祭祀盡孝,完全符合儒家的孝道理念。
所以官方和士大夫都把它當成正統喪葬禮儀,大力推廣。」
說到這裡,江祈語氣一轉:「可儒家對迎煞就沒這麼客氣了。」
周鳴問:「他們不喜歡迎煞?」
「從南北朝到明清,儒家學者一直罵迎煞。」
江祈說道:「他們覺得迎煞不近人情,不孝。親人死了,你不陪著,反而跑出去躲著,成何體統?」
周鳴聽樂了:「這話還挺符合儒家學者會說的話。」
江祈點頭:「唐宋之後,社會逐漸穩定,醫療條件也變好,大家不再那麼容易因為屍氣染病了。這個時候,老百姓更在意社會評價。」
他看向鏡頭,語氣多了點認真。
「你有沒有給親人盡孝?會不會被鄰居、親友罵不孝?你要知道,古代不孝是一頂巨大的帽子,這帽子扣上去,名聲基本就完犢子了。」
【孝道在古代很有分量。】
【古代名聲真要命。】
【所以頭七贏在孝道和社會認可?】
「對。」江祈說道:「滿足盡孝、獲得社會認可的頭七,最後壓過了滿足生存恐懼的迎煞。」
他伸手點了點屏幕,像是在給直播間畫重點。
「頭七是個大容器,能容納迎煞。它既能祭祀亡魂,也能保留亡魂回家的說法,還能滿足孝道需求。
迎煞就小得多,它的核心只有迴避避凶,裝不下頭七那套人情和禮法。」
周鳴聽完,半天才憋出一句:「壞了,真在直播間學到東西了。」
彈幕立刻跟上。
【壞了,真在直播間學到東西了!】
【我以為我是來看恐怖探靈直播的,結果先補了一節喪葬民俗史。】
【這就是老怪物的含金量嗎?】
.......
林墨拿著手機去了後院。
電閘的總閘裝在後院雜物間旁邊,電閘的位置離地不算太高,但老宅子的線路繞在房樑上,如果不踩梯子的話,根本夠不著。
他開民宿這幾年,隔三差五就停電,電路因為是很早之前布置的,到現在線路已經很亂了,如果要改的話,全部要拆掉重做。
但是林默沒那麼多錢,對於跳閘這件事,他早就煩透了。
他嘴裡暗罵道:「早不停晚不停,偏偏吃飯的時候停,明天就找人換線,再這麼下去,這民宿是真開不下去了。」
本來民宿位置就偏,客人不是很多,這次算是客人最多的一次,林默可不想明天平台上全是自己的差評
他推開雜物間的門,灰塵撲面而來,他抬手揮了揮不由得吐槽道:「這破房子,真是祖宗留下來折磨後人的。」
林墨把手機放在木架上,讓手電筒照著電閘箱,然後搬來梯子。
梯子也是一個舊木梯,不過勉強能用,林默也就沒想著換新的。
他低頭看了眼腳下的梯子:「撐住啊兄弟,我這民宿還沒回本呢,你要是斷了,我買完新的,就更窮了。」
林默說完,順著梯子爬上去準備拉電閘,只是他剛伸手去碰電閘箱,腳下的梯子突然斷裂。
「我靠!」
林默一個中心不問,從梯子上摔了下去,這一摔差點要了他半條命。
林默疼得半天沒動,只能不斷哀嚎:「完了,疼死我了。」
他咬著牙去摸手機,摸了半天才想起來手機滾到了一旁。
他朝四周看去,發現自己沒有在雜物間,而看周圍的環境,倒像是個地下室。
林默踉蹌爬起來,有些奇怪道:「這下面還有地方?」
他在這棟房子裡長大,從來不知道後院底下還有這麼大一塊地方。
如果不是今天摔下來,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林默不由得吐槽道:「祖宗啊,你們可真能藏。」
他先把手機撿起來,見屏幕沒碎,心裡才稍微鬆了口氣,不然又是大幾百的開支。
他拿起手電筒在四周照了照,發現在他摔下來的地方,角落裡放著一個箱子。
箱子不算大,表面落著厚厚一層灰。
「這什麼東西?」
小時候家裡人告訴他少去後院,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但是不管是爺爺,還是父母,他們去世前都說過不要去後院。
林默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不過他查看了幾次,也沒發現什麼,時間久了也就放棄了。
現在後院底下藏著一個沒人知道的地下室,地下室里還放著一個舊箱子,加上長輩天天說不要去後院,怎麼想都有些詭異。
林默一瘸一拐走過去,箱子上沒有鎖,只有兩道銅扣。
銅扣生鏽的很厲害,他用手一掰,就聽見輕輕一聲響,直接就斷掉了。
「我就看一眼。」
林默把手機夾在胳膊下面,伸手掀開了箱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