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峰把黃紙攤開,拿起毛筆,在黃紙上寫婚書。
林默被兩個婆子按在堂前,眼看著那支毛筆寫下張承安的名字,又寫下林婉清的名字。
兩個名字挨在一起,旁邊還添了合婚的吉話。
林默看得胃裡直犯噁心。
蘇文清站在供桌旁邊,照著黃紙上的內容往下念。
「張家少爺,張承安。」
她念完以後停了一下,還是接著念了下去。
「林家姑娘,林婉清。」
林默抬頭看了她一眼,蘇文清沒有再多說,捧著紅色蓋頭走到他面前。
林默往後退,兩個婆子立刻按住他的胳膊。
蘇文清手裡的紅色蓋頭停了一會,最後還是蓋了下來。
紅色蓋頭一蓋住臉,林默就看不清堂屋裡的東西了。
棺材、供桌、木牌位,全都隔在一層紅布外面。
門外的林母哭著喊道:「婉清!」
趙峰晃了一下銅鈴,銅鈴聲在堂屋裡轉了一圈,蘇文清也跟著喊道:「吉時到,新人拜堂。」
兩個婆子把林默推到供桌前。
林默腳跟抵著青磚往後蹬,可那雙繡鞋太滑,他往後退不了幾步,又被身後的壯漢推了回來。
蘇文清站在供桌旁邊,拖著喜腔喊道:「一拜天地。」
林默死活不肯低頭,身後的壯漢按住他的後頸,直接把他的頭往下壓。
林默被壓得脖子疼,還是硬往上頂:「拜你娘!誰答應拜了?」
壯漢沒有鬆手,反而又加了力氣,林默的額頭被按到地上。
這一拜,還是被他們按著磕完了。
蘇文清沒有停,接著喊道:「二拜高堂。」
兩個婆子把林默從地上扯起來,又抓著他的胳膊,把他轉向主位。
紅色蓋頭擋著視線,林默看不見林河的臉,可他知道林河就坐在前面。
林默咬著牙罵道:「你也配坐那?」
林河沒有回話,身後的壯漢再次按住林默的後頸,把他往下壓。
門外,林父還跪在門檻外磕頭。
「大哥,求你了,不能這樣。」
林河還是沒有看他。
林默的頭被按下去的時候,主位上的林河端坐不動,硬生生受了這一拜。
兩個婆子把林默拖起來以後,堂屋裡的人都鬆了口氣。
只差最後一拜了。
趙峰舉起銅鈴,蘇文清也被帶著往棺材那邊走。
林默隔著紅色蓋頭,看見前面多了一團暗影。
那是棺材,他們要他對著棺材拜。
蘇文清剛要喊夫妻對拜,堂屋門口先亂了起來。
.......
堂屋門口亂起來的時候,陳夜這邊也被紅色霧氣推了一把。
他前一刻還站在陳明遠那間鐵匠鋪里,耳邊還有爐火聲。
等他站穩以後,眼前已經換成了林家老宅的大門。
陳夜低頭一看,自己手裡正握著一根鐵棍。
鐵棍不算細,握在手裡沉得很,陳夜盯著那根鐵棍看了兩眼,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短褂,嘴裡先冒出來一個字。
「誒?」
他這一聲剛出口,旁邊就有人往前沖了一步。
陳夜順著動靜看過去,陳慕白站在他身邊,手裡提著一把柴刀。
陳慕白的衣服被扯破了,胳膊上也有傷,可他還是盯著堂屋方向,腳下一點退意都沒有。
陳夜看見陳慕白這副樣子,又轉頭看向四周。
院子裡圍著十幾個家丁。
那些家丁手裡拿著棍棒,有人堵在大門口,有人守在堂屋台階下,還有兩個已經繞到了他們身後。
陳夜把鐵棍往身前一橫,整個人還沒完全回過味來。
「啊?怎麼個事?」
陳慕白沒有看他,只盯著堂屋裡面:「哥,你沒事吧。」
這一聲哥叫出來,陳夜嘴角抽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還在陳明遠身上,可知道歸知道,一睜眼就被人圍在老宅院子裡,手上還多了一根鐵棍,這事放誰身上都得懵一會。
前面的家丁舉著木棍往前逼了一步。
陳夜被這一步逼得回過神來,立刻往陳慕白旁邊靠了靠。
「不是,你先等等。」陳夜壓著聲音問:「咱倆這是已經打進來了?你怎麼這麼魯莽,就這麼打進來了?」
陳慕白握緊柴刀,聲音比剛才更急:「哥,這不是你拉著我來的嗎,你說林家一早把婉清換上嫁衣,要給張家死人拜堂,你喊不到人,那只能我兩上了,不然婉清就完了啊。」
陳夜聽到一臉懵逼,立刻看向堂屋,感情是他這個當哥的直接拖著小老弟劫婚禮現場啊。
堂屋裡面掛著白色綢布,供桌前有人影晃動。
陳夜還沒看清裡面的人,先聽見一道拖長的喊聲。
「夫妻對拜!」
陳慕白聽見這一句,眼睛都紅了,提著柴刀就要往裡沖。
那幾個家丁也聽見了堂屋裡的喊聲,其中一個罵道:「攔住他們!別讓他們進去壞了喜事!」
陳夜聽見喜事兩個字,火也上來了。
他掂了掂手裡的鐵棍,這哪是什麼喜事。
這是要把人活活按進棺材裡。
陳夜往前站了一步,把陳慕白擋在身後。
「我攔他們。」
他看向堂屋門口,手裡的鐵棍也跟著抬了起來。
「你去找林婉清。」
陳慕白聽見陳夜這句話:「哥,你小心,打不過就跑,別把自己搭進去。」
隨後陳慕白提著柴刀就往堂屋沖。
守在台階下的家丁立刻撲上來攔他。
陳夜跟著上前一步,手裡的鐵棍橫掃過去,最前面的家丁被打得往旁邊退了兩步,後面的人又堵了上來。
陳夜現在感覺自己像特麼燕人張翼德:「吾乃烏鎮陳明遠,誰敢上前與我一戰!」
陳慕白趁著這個空當衝到門口,柴刀揮舞,家丁根本不敢近身,陳慕白直接闖進堂屋。
門口那幾個家丁被撞得往後退,其中一個絆在門檻上,差點摔進堂屋。
陳夜也跟到了門邊,他沒有往裡擠,而是把鐵棍橫在門口,擋住後面追來的幾個人。
堂屋裡的人被這一撞驚了一下。
陳慕白站在門口,手裡還握著柴刀。
他衣袖被扯開了,額頭上也破了一道口子,可他顧不上身上的傷,進門就看向供桌前。
林默還被兩個婆子按在堂前。
紅色蓋頭蓋在他頭上,手腕被麻繩綁在身後,身邊的婆子一左一右抓著他的胳膊,根本不給他後退的機會。
陳慕白看見那身紅色嫁衣,聲音一下拔高:「婉清!」
林默聽見這一聲,先停了一下,隨後才想起自己現在頂著林婉清的身體。
他原本想喊陳慕白,可話到了嘴邊,出口卻成了:「陳哥,我在這裡!」
陳慕白提著柴刀就往林默這邊沖,堂屋裡的張家家丁立刻圍上來,想把他攔在棺材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