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在門口一鐵棍打退追上來的家丁,沖裡面喊:「先割繩子!」
林默看見他過來,立刻喊道:「手!先砍手上的繩子!」
陳慕白聽見這句話,腳下更快:「婉清,別怕,我帶你走。」
張玄清臉色鐵青:「誰給他攔住,我給他十個大洋!」
這句話剛落下,門外的家丁頓時有了勇氣,重金之下,必有勇夫,隨後紛紛朝著陳慕白撲去。
林父林母也跟著動了。
林父從門檻外爬起來,撲過去抱住一個家丁的腿,嗓子都喊破了:「讓他們走!陳慕白,你帶我女兒走!」
被他抱住的家丁抬腳去踹他,林父死死抱著不鬆手。
林母也沖向堂前,抓住按著林默的那個婆子,哭著往外扯:「放開我女兒!你們放開她!」
那個婆子被她扯得退了半步,林默肩膀上的力道鬆了一點。
林默抓住這點空隙,立刻往陳慕白那邊挪了一步。
陳慕白也伸出手,眼看就要碰到他。
門口的陳夜看見這一幕,手裡的鐵棍舞的更有勁了,硬把追進來的兩個家丁攔在門檻外。
「快點!」
他這一聲剛喊完,堂屋裡已經有人怒喝道:「攔住他們!」
張玄清手裡還拿著那份婚書:「今天這場冥婚儀式要是壞了,林家欠張家的帳,今晚就要清。」
這句話比什麼都管用。
剛才還站在旁邊不動的林家族親,一下都不敢裝看不見了。
有人衝過去拖林父,有人去拉林母,還有人跟著張家的家丁往陳慕白那邊圍。
林父被兩個人架住,還在朝堂屋裡喊:「陳慕白,帶她走!帶婉清走!」
林母抓著門框不肯鬆手,指甲都快斷了。
幾個壯漢去掰她的手,她就一邊哭一邊喊:「婉清!婉清啊!」
林默聽見門外的哭聲,腳下還在往陳慕白那邊挪。
陳慕白已經衝到了他身前,手裡的柴刀貼著麻繩割下去。
麻繩割開的時候,林默手腕一松,立刻把紅色蓋頭扯了下來。
陳慕白抓住他的手腕,開口還是叫那兩個字:「婉清,走!」
林默知道陳慕白認的是林婉清,也知道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他反手抓住陳慕白,跟著他就往門口跑。
兩個人剛跑出去兩步,後面的家丁已經追了上來。
幾根木棍一起砸在陳慕白背上,陳慕白腳下一晃,差點撲到地上。
他咬牙撐住,抓著林默的手卻沒有鬆開。
林默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一下,轉頭就看見又一根木棍朝陳慕白後腦砸下來。
陳夜從門口衝進來,硬替陳慕白接下這一棍。
鐵棍直接砸在了陳夜的胳膊上,不過陳夜卻沒有半點疼痛的感覺。
他直接把陳慕白往門口推。
「別回頭,帶她走!」
陳慕白還想伸手拉他,旁邊兩個家丁已經撲上來,一個抱住陳夜的腰,一個掄著木棍砸向他的腿。
陳夜被他們撞得退了幾,還是抬腳踹開一個人:「走啊!」
陳慕白只能回頭去拉林默,可堂屋裡的家丁已經圍了上來。
有人一棍打在陳慕白手腕上,柴刀脫手飛出去,砸在棺材邊上,又滑到供桌腳下。
陳慕白沒了柴刀,頓時沒了威脅,幾個家丁一擁而上,對他拳打腳踢,而林默也被家丁拉開。
「婉清!」
林默也伸手去夠他。
兩個人的手剛碰到一起,陳慕白就被人從後面按倒在地。
一個家丁踩住他的手,另一個家丁拿棍子往他背上砸。
林默被兩個婆子從後面抓住,剛掙開一點,又被幾個家丁壓回堂前。
「別打了!」林默朝陳慕白那邊喊:「人都倒了,還打什麼,別打了啊!」
沒人聽他的話。
陳慕白貼著青磚,還在往他這邊爬。
那隻被踩住的手動不了,他就用另一隻手往前撐,嘴裡還在喊:「婉清……」
林默看著他爬過來的樣子,話一下堵在嘴邊。
他不是林婉清。
可這一刻,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有多想伸手抓住陳慕白。
陳夜那邊也撐不住了。
幾個家丁把他按倒在門口,鐵棍被人踢到一邊。
陳夜還想爬起來,後腦又挨了一棍,人一下趴在了地上。
陳慕白聽見動靜,艱難地轉頭:「哥!」
陳夜趴在門檻旁邊,手還往陳慕白這邊伸,嘴裡擠出幾個字:「先帶她走……」
這幾個字還沒說完,家丁又把他拖了出去。
陳慕白也被兩個人架起來,往門外拖。
他額頭上的血流到下巴,眼睛還一直看著林默這邊。
林默被人按回棺材前,手腕又被麻繩重新綁住。
他這具身體的力氣已經快用光了。
婆子把他壓回堂前的時候,他只能看著陳慕白被拖過門檻。
一個家丁嫌陳慕白還在喊,抬腳踢在他身上。
陳夜也被扔到了院子裡,鐵棍滾到他旁邊,棍身上還沾著灰。
堂屋裡只剩下林默還跪在棺材前。
蘇文清走過來,撿起掉在地上的紅色蓋頭,重新蓋到他頭上。
她的手在蓋頭邊停了一下,最後還是鬆開。
蘇谷的聲音從她嘴裡出來:「吉時不能誤。」
趙峰重新晃了一下銅鈴。
鈴聲一響,林默卻不再掙扎了。
林默看著門口的方向,剛想再喊陳慕白,喉嚨里卻先冒出了林婉清的聲音。
「陳慕白,下輩子再見了。」
這句話一出口,林默立刻去搶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他想抬手,手沒有動,他想往後退,腳也沒法動彈。
兩個婆子感覺到她不再掙扎了,手上的力氣跟著鬆了一點。
她們還以為林婉清認命了,互相看了一眼,連按著她肩膀的手都放輕了些。
林默卻在這點鬆開的力道里,感覺到林婉清站了起來。
她先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紅色嫁衣,又看向棺材前那塊寫著自己名字的木牌位。
林默順著她的動作看過去,只感覺心中像是有什麼被堵住一般。
太姑奶奶被親族賣了,被人按著拜堂,連死都被人提前寫好了名字。
林婉清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
她趁兩個婆子手上鬆開的那一刻,直接往旁邊沖了出去。
林默眼前的紅色蓋頭被風掀起一角,堂屋旁邊那根柱子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不要!」
林默卻已經控制不了腳步,只能用盡力氣喊道:「太姑奶奶,不要啊!」
這一聲里沒有害怕,也沒有求饒。
他是真心疼這位太姑奶奶。
可林婉清沒有停下,她穿著那身紅色嫁衣,朝堂屋旁邊的柱子撞了過去。
林河在主位上喊道:「攔住她!」
可堂屋裡的人離得太遠,婆子也慢了一步。
林默的額頭撞在柱子上,紅色蓋頭掉到地上,血很快順著柱子往下流。
他倒在地上的時候,還看著門口。
「林家主,吉時還沒過。」
林父聽見這句話,在門外掙扎得更厲害:「她死了!我女兒死了!」
張玄清連頭都沒回:「死了更好。」
他看向供桌上的婚書:「張家要辦的,本來就是冥婚。」
林河坐在主位上,看著地上的林婉清,過了好一會才開口。
「繼續。」
蘇文清撿起地上的紅色蓋頭,重新蓋到林婉清臉上。
兩個婆子扶起林婉清已經沒了氣的身體,讓她跪回棺材前。
林婉清的身體站不住,兩個婆子就一左一右架著她。
蘇文清拖著嗓子,把剛才沒喊完的話又喊了一遍。
「夫妻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