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看完那幾行字,身上的紅色嫁衣被夜風吹得翻捲起來。
她抬頭看向林家老宅,也看向那些躲在趙德後面的人。
「林家,張家,趙德,蘇谷。」
「只要我林婉清還有一口怨氣,你們一個都別想安生。」
趙德聽見這句話,趕緊把最後一道符紙按了下去。
紅色絲線一根根收緊,貼在地下暗層入口的符紙也跟著燒了起來。
林家人聽見地下傳來女人的哭聲和笑聲,一個個往後退,誰也不敢靠近。
等聲音停下,後院也靜了下來,林婉清被封進了地下暗層。
那些金條、冥婚婚書、舊照片和木牌位,也一起被壓在了封印里。
林家人原本還想著,等這件事過去,就把張家送來的金條取出來分掉。
可趙德當場把話說死,封印不能動,誰動誰死。
林河站在地下暗層入口前,半天沒有說話。
張家給的金條就在下面,可從那天開始,林家誰也不敢伸手。
那天傍晚,陳慕白換了一身乾淨衣服。
他先給陳明遠的靈位上了三炷香,又把寫給林婉清的那封信燒完。
火一點點吞掉信紙,紙灰被風卷出門外。
陳慕白跪在地上,對著陳明遠的靈位磕了三個頭。
「哥,我來找你倆了,下輩子,我在做你弟弟,你可不要嫌棄我啊。」
說完這句話,他起身出了門。
天快黑的時候,陳慕白一個人走到了河邊。
這條河,原本是他和林婉清約好要離開的地方。
他在岸邊站了一會,從懷裡拿出一對紅燭,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隨後,他又拿出一隻小酒壺,擺在紅燭旁邊。
那是他給自己和林婉清準備的。
河風吹過來,紅燭滾了一下。
陳慕白彎腰把紅燭扶正。
「婉清,等等我。」
他脫下外衣,整整齊齊放在岸邊,然後走進了河裡。
河水從他的衣擺往上漫。
岸邊只剩下那對紅燭,那隻小酒壺,還有一件疊好的外衣。
.......
江祈看到這裡,半天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才低聲說了一句。
「造孽啊。」
他抬眼看向堂屋裡的那場冥婚儀式,語氣也少了平時那點散漫。
「紅白雙煞,就這麼被他們造出來了。」
(這個好像是近代才有的概念,因為沒搜到更早之前的了,流傳起來應該是英叔拍的電影,用了鬼新娘和水鬼結合的設定,然後逐漸流傳。)
直播間裡的彈幕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多起來。
【紅白雙煞?】
【這個我好像在英叔電影裡聽過。】
【紅煞我能猜到,白煞是什麼?】
【紅衣厲鬼和紅煞是一回事嗎?】
【陳慕白投河以後,就變成白煞了?】
周鳴看著這些彈幕,也跟著問了一句:「義父,紅煞是不是就是紅衣厲鬼?那白煞又是怎麼來的?」
紅髮煞神扛著直播設備,鏡頭從林家老宅轉到外面的河面。
他們已經看完了後面的舊事。
陳慕白給陳明遠辦完喪事,又燒了寫給林婉清的絕筆信,最後一個人走到河邊,投了河。
林婉清被趙德封進林家後院的地下暗層。
一個進了水裡,一個進了封印里。
到頭來,誰也沒走到黃泉路上。
江祈看著河面,開口說道:「紅煞通常指大婚當天死去的新娘,尤其是穿著紅色嫁衣死的那種,她跟普通紅衣厲鬼不一樣。」
周鳴聽著,轉頭看向林家老宅:「林婉清這種,是不是還更麻煩?」
江祈點頭:「她是活著被逼拜冥婚,死後又被扶著屍身把冥婚儀式走完,最後還跟死人合葬。」
他說著,看了一眼老宅後院的方向。
「她這口怨氣沒有散出去,全被冥婚壓在魂魄里。林家、張家、趙德、蘇谷,每個人都往她身上加了一道鎖。」
直播間裡的彈幕跟著刷了起來。
【懂了,紅衣厲鬼是怨氣重,紅煞是死法、婚事、怨氣全撞一起了。】
【這不是自然形成,這是被人一步一步逼出來的。】
【那白煞呢?】
【陳慕白投河以後,為什麼沒去找林婉清?】
紅髮煞神把鏡頭對準河面,接過話:「投河死的人,大多先成水鬼,水鬼被困在水域裡,要麼等超度,要麼抓替身,要麼一直耗著。」
周鳴聽得難受:「所以他以為自己投河是去找林婉清,結果被困在河裡了?」
江祈說道:「對。」
紅髮煞神繼續說道:「白煞比普通水鬼更少見,水鬼在水裡待得太久,怨氣、陰氣、道行都攢起來,才有可能變成白煞。」
直播間裡的彈幕安靜了一會,又有人發出來。
【林婉清被封在老宅,陳慕白被困在河裡。】
【他們生前沒走成,死後也沒見上。】
【這也太慘了。】
周鳴看著最後那幾條彈幕,半天沒說話。
江祈替他把話說完:「一個被封在林家後院的地下暗層,一個被困在那條河裡。」
紅髮煞神看向老宅,又看向河面,嘆了一聲:「紅白雙煞,就是這麼被造出來的,而且這倆怨氣極深啊。」
周鳴問道:「那要是沒人幫他們呢?」
江祈看著河面,沒有繞彎子:「那他們再等一百年,也見不著面。」
......
紅霧慢慢散了。
他們又坐回了林家老宅的飯廳里。
桌上是那幾盤涼透的菜,林默從椅子上彈起來,大喊一聲:「不要!」
他喘著粗氣轉頭一看,自己已經從後院回到了飯廳,而其他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眼睛都閉著,明顯還沒醒。
「醒醒!」林默先推了推離他最近的趙峰,又跑過去搖蘇文清的肩膀,「都醒醒!回來了!」
趙峰被他搖得睜開了眼,第一反應就是抬手去擋,嘴裡還在念叨:「吉時到。」
「到什麼到!」林默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回來了!你看清楚!」
趙峰被他拍得一個激靈,眨了眨眼,抬頭看看天花板,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回地上:「我沒死啊,回來了!」
張玄清和蘇文清也相繼醒了。
張玄清撐著桌子慢慢坐起來,一隻手按著太陽穴,半天沒吭聲。
蘇文清則是開口道:「應該沒那麼簡單吧?」
他們剛才都看完了那場舊事,也都知道自己的祖上在那場冥婚里做過什麼。
陳夜是最後一個醒的,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就在這時候,屋裡的溫度一下子降了下去。
飯廳里的幾個人同時停住了動作,然後同時抬頭看向門口。
「她來了。」
趙峰話音落下以後,門口的紅色霧氣往兩邊散開。
林婉清從半空中慢慢降下來,雙腳離地幾寸,紅色嫁衣垂到地上,蓋頭已經掀開了,露出一張蒼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