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江祈睜開眼,抬頭看向蹲在牆角的林小雨。
林小雨抱著膝蓋,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江祈。
江祈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開口:「你以前不是干廚師的嗎?」
林小雨停了一下:「啊?」
「我這缺個管家。」江祈揉著脖子:「你干不干?」
林小雨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是鬼誒,你讓我上班?你還是不是人?」
「誒,此言差矣。」江祈從兜里摸出一疊冥幣:「不是鬼我還不讓你干呢。」
他把錢遞到林小雨面前:「好好干,這些錢就是你的了。」
林小雨沒接,她往後縮了縮,雙手抱胸,上下打量著江祈:「你不會有什麼奇怪的XP,想對我人鬼情未了吧?我告訴你,我賣藝不賣身的!」
江祈把錢收回來,嘆了口氣:「你想多了。我就是缺個做飯的。」
「做飯的?」
「嗯。我妹不會做飯,周鳴只會泡麵,我懶得動,這太偏,點外賣不好點。」江祈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你干不干?不干我就把你收了,送去枉死城排隊。」
林小雨眨了眨眼,又看了看那疊冥幣:「多少錢?」
「三十億。」
「冥幣?」
「不然呢?人民幣我哪有三十億。」江祈把冥幣塞回兜里。
林小雨嘴巴張了張,半天才擠出一句:「地府的經濟體系這麼崩的嗎?」
「廢話,一千億面額的冥幣都有了,跟辛巴威不相上下。」
「不是,一千億面額的冥幣都有,你就給我三十億啊!」
江祈往門外走:「考慮考慮,我下樓吃早點。你想好了再答覆我。」
他走到門口,回頭補了一句:「對了,今天開始別哭了。再哭我就真的收了你。」
林小雨蹲在原地,抱著膝蓋,看著江祈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這間別墅。
過了半晌,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做飯就做飯,誰怕誰。」
........
林小雨在樓梯口磨蹭了一會,最後還是飄了下去。
她下意識扶了一把樓梯扶手,手掌卻直接從木頭裡穿了過去。
林小雨停住,看著自己的手,不由得嘆了口氣。
一樓餐廳里,江祈正在吃包子,周鳴坐在旁邊看直播後台,江小鯉抱著奶茶拆快遞。
周鳴抬頭看見她,順手打了個招呼:「早啊,林姐。」
林小雨有點意外:「你不怕我了?」
周鳴把手機扣在桌上:「我現在也算見過世面了。昨晚那是你大半夜從天花板上掉下來,換誰誰不迷糊。」
江小鯉咬著吸管點頭:「出場方式確實不太禮貌。」
林小雨被噎了一下,只能飄到餐桌旁邊。
江祈把包子咽下去:「想好了?」
「我可以做飯,也可以收拾屋子。」林小雨抬手抓了一下桌上的筷子,手指從筷子中間穿了過去。
「但我沒身子。鍋鏟拿不了,水龍頭開不了,菜刀也碰不了,你總不能讓我站在廚房裡給你報菜名吧?」
江祈擦了擦手,拿起車鑰匙:「這事不難。」
林小雨警惕起來:「你幹嘛?」
「買材料。」江祈換好鞋:「給你弄個能幹活的身子。」
門關上以後,林小雨在原地站了半天。
她死了以後,最難受的其實不是沒人看見她,而是她明明守在自己家裡,卻什麼都碰不了。
沙發坐不了,燈打不開,廚房櫃門也拉不開。
她像個被房子留下來的影子,只能在屋裡飄來飄去。
可這房子是她好不容易買下來的。
好吧,也不是好不容易,畢竟自己只是隨手買了個彩票。
但是是她好不容易裝修的,她捨不得走。
周鳴看出她緊張,安慰了一句:「放心吧,義父這人雖然摳,但心地還是不壞的。」
江小鯉補了一刀:「問題是,摳也是真的。」
林小雨剛冒出來的期待,瞬間又涼了半截。
江祈回來得很快。
他拎著防水布、竹條、白紙、漿糊和一盒彩筆進門,把東西往客廳地上一倒,坐下就開始扎紙人。
竹條先扎骨架,外面裹一層防水布,再糊白紙。
周鳴湊過來:「義父,你這手藝還藏著呢?」
林小雨在旁邊看著,一開始滿臉懷疑,看著看著,嘴慢慢張開了。
江祈平時看著懶,真動起手來倒是很快。
沒多久,一個和林小雨差不多高的紙人就立了起來。
林小雨湊過去看:「腰是不是粗了點?」
江祈頭也沒抬:「再挑按周鳴的臉畫。」
林小雨立刻閉嘴。
周鳴不樂意了:「義父,這屬於人身攻擊了啊,我抗議。」
江祈的紙紮手藝十分的好,做的紙人跟真人似的。
五官、頭髮、手指,連衣服上的褶子都有。
臉是照著林小雨的樣子做的,白白嫩嫩,就是眼睛有點空,缺少活氣。
「進去試試。」江祈拍了拍紙人的肩膀。
林小雨猶豫了一下,飄過去,慢慢融進紙人里。
紙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新手指,又摸了摸臉,半晌才憋出一句:「我能摸到東西了。」
「防水布的,不怕水。」江祈收起剩下的材料:「廚房有菜,中午做頓飯試試手。」
林小雨還在適應新身體,轉了兩圈,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等等。」江祈突然開口。
「怎麼了?」
「材料費。」江祈算了算:「防水布、竹條、彩紙,加起來……扣你一個月工資。」
林小雨僵在原地。
「你說什麼?」
「材料費啊。」江祈一臉認真:「我幫你做身體,總不能讓我自己掏錢吧?」
「你!」林小雨指著江祈的鼻子,手指都在抖:「你是扒皮鬼吧!」
江祈聳了聳肩:「不同意?那算了,紙人我還得拆掉回收。」
「我干!」
林小雨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干還不行嗎!」
她轉過身,朝著廚房一瘸一拐地走去,紙做的身子嘎吱響了兩聲。
「為了住在這裡,我忍。」
周鳴在旁邊看得直樂,轉頭對江小鯉說:「義父這剝削手段,資本家看了都流淚啊。」
江小鯉終於抬起了頭,看了看林小雨的背影,又看了看江祈,嘆了口氣:「你現在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