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客廳里堆著包。
周鳴把手機架在茶几上,直播開了。
鏡頭一掃,先拍到江小鯉蹲在地上拉拉鏈,嘴裡念叨:「帳篷、睡袋、防曬霜、驅蚊水……林小雨,你把調料拿了嗎?」
彈幕刷了起來:
【主播搬家?】
【這是要去哪啊?】
【後面那個戴墨鏡的小姐姐是誰??】
「拿了。」林小雨站在門口,紙做的手裡拎著個塑膠袋,墨鏡架在鼻樑上,穿件寬鬆白T恤,看起來像個話不多的大學生。
【新嘉賓!!】
【主播你終於開竅了知道請美女了?】
周鳴湊到鏡頭前:「這是我們新聘請的管家!」
他往旁邊一讓,鏡頭正好拍到江祈靠在門框上打哈欠。
江祈看了鏡頭一眼,沒說話,只是擺了擺手,算是打過招呼。
周鳴扛起最大的包,塞進白色小轎車的後備箱。
他的車是輛二手大眾,不過周鳴沒開過長途車,一時間心裡還是有點沒底。
「義父。」周鳴關上後備箱,拍了拍車身:「我這能行嗎?」
江祈上前拍了拍周鳴的肩膀,懶洋洋地說:「不行也得行,我們幾個誰也沒駕照,你是我們全村的希望啊。」
【哈哈哈哈哈哈】
【義父實誠】
【所以是自駕游嗎!!】
【主播這是要去哪!!】
周鳴把鏡頭對準後備箱,裡面塞得滿滿當當:「兄弟們,我們要去三亞。自駕游,海邊,露營,海鮮大餐!」
【三亞!!】
【臥槽羨慕了】
【主播帶上我!!】
江祈走過來,從鏡頭前拿過手機,對著自己的臉:「行了,別刷了。到了給你們直播趕海。」
他說完就把鏡頭一轉,對準自己的後腦勺,直播畫面變成了一片白花花的陽光。
【???】
【義父你這個鏡頭操作6】
【快走快走我要看海!!】
四人出門。
周鳴開車,江祈坐副駕導航,江小鯉和林小雨坐後排。
車子駛出刺桐市,上了高速,一路向南。
.......
車子開了六個鐘頭,太陽往西斜。
周鳴把車開進服務區,隨後熄火趴在方向盤上:「義父,我開不動了。」
江祈看了眼手機地圖:「也到晚上了,在服務區歇會吧。」
「露營。」江小鯉翻了翻包:「服務區後面有塊空地,明天一早走。」
四人下車。
周鳴拖帳篷,江小鯉找洗手間,林小雨站在路燈底下看天。
江祈去超市買泡麵,買回來後林小雨拿起隨身攜帶的移動電源和電磁爐煮了起來。
周鳴把直播架好,鏡頭對著一鍋泡麵:「兄弟們,服務區露營了,明天中午能到雷州。」
彈幕刷了起來:
【主播到了三亞,我請你們吃飯!】
【主播露營注意安全】
「放心,」周鳴攪了攪面:「我們四個人呢,怕什麼。」
他這句話剛說完,旁邊走過來一個姑娘。
二十出頭,穿件白色短袖和淺藍色牛仔褲,背著舊登山包。
她站在帳篷旁邊,看了看周鳴,猶豫了一下才開口:「你們……明天去雷州?」
周鳴抬起頭:「啊?對啊。」
「我……」姑娘搓了搓手:「我能搭個車嗎?不白坐,我可以給點錢,雖然不多。」
她聲音越說越小,像是隨時準備被拒絕。
周鳴轉頭看江祈。
江祈拿著泡麵,看了姑娘一眼:「去哪?」
「雷州。」姑娘趕緊說:「我窮游,搭便車到這,後面的路攔不到車了,就想問問。」
江祈直起身,從後備箱拎出一個摺疊凳,扔給她:「坐吧,明天一起。」
姑娘愣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真的?」
「真的。」江祈往泡麵鍋里加了一勺水:「不過我們車上有個情況特殊的人,你別怕就行。」
姑娘接過凳子,順著江祈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見林小雨從路燈底下站起來,紙做的臉轉過來,墨鏡滑到了鼻尖,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睛。
姑娘瞳孔一縮,伸手就要打開背包,但她很快意識到了什麼,隨後鬆開手,坐了下來。
「我不怕。」她笑了笑:「我叫歐陽晴,你是紙紮匠?是要帶她魂歸故里嗎?不過你就這麼放一個紙人出來到處跑,你是不是太囂張了,遇到有人查怎麼辦?」
「江祈,應該算是紙紮匠吧。」他攪了攪鍋里的面:「吃麵嗎?還有剩的。」
「吃。」歐陽晴看江祈沒有多說的打算,也就沒有多問。
五人圍坐在帳篷旁邊。
江祈把一碗麵遞給她:「看夠了再吃,不著急。」
歐陽晴的手抖了一下,趕緊接住碗:「謝謝。」
她低頭吃麵,沒再看林小雨。
周鳴吸溜了一口面,抬頭看向歐陽晴:「阿妹,你一個人出來窮游啊?」
「嗯。」歐陽晴端著碗:「畢業三個月了,一路往南走,沒錢了就搭便車,晚上睡帳篷。」
「可以啊。」周鳴豎起大拇指:「有膽量。」
歐陽晴笑了笑,沒接話。
江小鯉放下手機,看向歐陽晴:「你是正統道士還是陰陽先生?」
歐陽晴抬頭看江小鯉:「我是陰陽先生,我爸那代就不幹了,建國後不讓搞。我就學了點皮毛,手藝沒學全,算是半吊子。
最近過得有點倒霉。
祖輩以前是雷州做官的,後來辭官回鄉,再也沒回來過。
我這次過來,就是想看看祖地,順道上柱香,看能不能求老祖宗保佑一手了。」
「雷州做官?」周鳴湊過來。
「算是吧。」歐陽晴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聽老人說祖上叫做歐陽忽雷,曾經做過郡里的將領,很有名氣,後來被任命為雷州長史,具體在哪不知道,想碰碰運氣。」
(關於歐陽忽雷,有好多個字,有說歐陽紹的,有說歐陽琟的,也有說是歐陽珣的,沒法辨別,都有傳說,但是他們仨都叫歐陽忽雷)
江祈靠在椅背上,嚼著面,含糊不清地說:「你祖上歐陽忽雷,我知道啊。」
歐陽晴夾面的筷子停了一下:「你聽過他的故事?」
江祈把碗放下,擦了擦嘴:「唐代雷州刺史,湖南桂陽郡人,從小跟著名師學藝,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弓箭一流。雷州那邊的人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忽雷。」
「忽雷?」周鳴湊過來:「啥意思?」
「就是不怕雷。」江祈往椅背上一靠:「敢忽略雷霆的意思。
唐代忽雷本來是鱷魚的別名,也叫骨雷,南方傳說鱷魚能呼雷喚雨、興風作浪。
拿這個詞當外號,是形容他像鱷魚一樣兇猛,連雷霆都壓不住。」
歐陽晴慢慢放下筷子,聽得入神。
江祈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跟雷神、雷怪有關的故事裡,人人都是敬畏雷、害怕雷,甚至被雷懲罰。
只有你祖上歐陽忽雷,是主動找雷怪麻煩、正面打贏雷怪的人,他是唯一一個反過來碾壓雷威的凡人。」
「我靠,這麼猛?」周鳴瞪大眼。
「嗯。」江祈點頭:「後來忽雷兩個字就成了剛猛、悍不畏天的代名詞。
唐代有種琵琶樂器就叫大忽雷、小忽雷,取的就是這個意思,形容音色剛勁洪亮,像雷霆一樣有衝擊力。」
周鳴在旁邊嘶了一聲:「阿妹,你家祖上來頭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