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服務區的停車場還沒幾輛車,周鳴已經把帳篷收好了。
江祈從洗手間出來,臉上還掛著水珠,拿袖子抹了一把。
林小雨跟在後面,頭髮扎了個馬尾,背著她那個比人還寬的登山包。
江小鯉最後一個出來,邊走邊打哈欠。
「困死了。」她把背包往車后座一扔:「昨晚那蚊子跟轟炸機似的。」
「誰讓你不拉帳篷拉鏈。」周鳴已經坐進駕駛座,把手機架好,直播畫面亮了起來。
歐陽晴從服務區便利店出來,手裡拎著幾瓶水,遞給後排三人。
江小鯉接過來擰開蓋子灌了一口,轉頭看她:「你之前一個人窮游的時候,睡過服務區沒?」
「睡過。」歐陽晴坐進後排中間,林小雨和江小鯉擠在兩邊:「有次在雲南,服務區沒開,我就在外面的長椅上躺了一宿。」
「不怕啊?」
「怕也沒用。」歐陽晴笑了一下:「第二天早上醒來,發現旁邊椅子上還睡了個人,比我睡得還香。」
眾人聊著天上了車。
「都齊了?」
「齊了,出發!」
白色轎車駛出服務區,重新上了高速。
周鳴握著方向盤,手機架在中控台上,直播間已經開了。
彈幕稀稀拉拉飄過去,這個點看直播的人不多,但總有幾個不用睡覺的。
「兄弟們早啊。」周鳴對著鏡頭打了個招呼:「今天中午到雷州,下午不出意外,應該能到三亞,明天就可以直播玩了。」
歐陽晴坐在後排中間,左邊是江小鯉,右邊是林小雨。
後排本來就窄,三個人擠在一起,歐陽晴的登山包只能擱腿上。
她倒沒說什麼,只是把包往懷裡攏了攏。
「你一個人窮游多久了?」江小鯉轉頭問她。
「三個月。」歐陽晴掰著手指算了算:「從湘西出發,一路往南,搭過貨車,也搭過拖拉機,還坐過一次運豬的農用車。」
「運豬車?」周鳴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對,那車本來只到縣城,司機看我是個小姑娘,多繞了幾公里把我送到鎮上。」歐陽晴笑了笑:「好人還是多。」
林小雨安靜地靠著車窗,紙做的手指搭在膝蓋上。
她戴了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看起來就像個話不多的普通姑娘。
歐陽晴偶爾看她一眼,又很快把視線移開。
她昨晚已經見識過林小雨的紙人身體了,但大白天坐在一輛車裡,還是有點不習慣。
江小鯉注意到她的眼神,湊過去小聲說:「習慣了就好,她做飯好吃。」
「嗯。」歐陽晴點點頭。
彈幕這時候多了起來。
【歐陽妹妹是道士嗎】
【昨天沒聽清,她是陰陽先生?】
周鳴瞥了眼彈幕,替歐陽晴答了:「晴妹是陰陽先生,祖上做過雷州長史,就是那個歐陽忽雷。昨晚義父講過的,你們沒認真聽吧?」
【誰大半夜不睡覺啊】
【科普回放在哪】
【忽雷是什麼來著】
車開了快四五個小時,現在已經到了中午,天氣已經到了三十八度,眾人也到達了雷州,下了高速,窗外的風景從山變成平原,又從平原變成小山村。
周鳴打了個哈欠,伸手去拿杯架上的礦泉水。
就在他單手擰瓶蓋的時候,儀錶盤上一個黃燈亮了。
「嗯?」
周鳴低頭看了一眼,還沒看清是什麼燈,引擎蓋下面就冒出一股白煙。
「臥槽?」
他把車靠邊停進應急車道,熄了火。
白煙從引擎蓋縫隙里往外鑽,混著一股燒焦的味。
周鳴拉開車門下去,圍著車頭轉了一圈,又蹲下來往底盤看了一眼,沒有修車技術,什麼都沒看出來。
「怎麼了?」江小鯉探出頭。
「不知道。」周鳴撓了撓頭:「冒煙了。」
江祈從副駕下來,走到車頭前,伸手在引擎蓋上按了一下。
引擎蓋十分的燙。
他收回手,看了周鳴一眼:「全村的希望,好像沒希望了。」
「義父你別這時候開玩笑啊。」周鳴掏出手機準備叫拖車,信號卻只有一格,頁面轉了半天沒加載出來。
就在眾人不知所措的時候。
一輛小卡車從後面開過來,小卡車在轎車後面停下,駕駛座窗戶降下來,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探出身子。
「要幫忙不?」
男人看了眼前面冒煙的車,又看了看站在路邊的幾個人。
「車壞了?」
「壞了。」周鳴趕緊走過去:「大哥你知道附近有修車的地方嗎?」
「我就是修車的。」男人指了指車門上的字,鋒哥汽修:「算你們運氣好,不然這麼熱還真受不了,我拖回去看看。」
「多少錢?」
「到了再說,拖車就不收你們錢了。」男人推開車門下來,從車後面拉出牽引架:「先上去,別在這站著了。」
幾個人上了拖車。
駕駛室不大,只能坐兩個,周鳴坐副駕,江祈他們坐到拖車後排。
「怎麼稱呼?」周鳴系好安全帶。
「歐陽鋒。」男人發動拖車,看了眼後視鏡。
「誒呦老闆,你這名字可以啊。」周鳴調侃道。
「唉,當時出生的時候,我老爹看射鵰英雄傳看入迷了,隨手起的,導致現在誰聽到我名字都得調侃兩句。」歐陽鋒有些無奈道。
「你們是從哪裡來的?」
「我們從閩南過來的,準備去三亞。」
「那還遠著呢。」歐陽鋒打了把方向,拖車拐進匝道:「這車散熱器可能有問題。開了多久?」
「快六個小時了。」
「老車跑長途,散熱跟不上。」歐陽鋒說:「換個件就行,不貴。」
拖車開了二十多分鐘,拐進一個修車行。
修車行不大,門口停著三四輛待修的車,牆上掛著輪胎和各種扳手。
一隻黃狗趴在門口睡覺,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一眼,又趴了回去。
歐陽鋒把車拖進修車廠,打開引擎蓋,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他伸手在散熱器上摸了摸,又看了看冷卻液的液位,回頭對周鳴說:「汽車散熱的配件出問題了,換個新的,兩個小時。」
「多少錢?」
「件錢三百,工時費不要了。」歐陽鋒拿抹布擦了擦手。
江祈在旁邊站著,看了一眼修車行里的布置,工具擺放整齊,地上雖然有機油印子,但明顯經常打掃。
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雷州地圖,旁邊還有一張褪色的老照片。
「幾位進來坐吧。」歐陽鋒推開休息室的門:「喝兩口茶解暑吧,外面熱的夠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