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晴轉頭看她。
「阿潮你聽我說。」王晴又看了一眼白潮,又看了一眼江家兄妹:「你還沒成婚呢。」
王晴好像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白潮在古代已經算是大齡未婚,在帶兩個孩子,就更嫁不出去了。
「嬸子這話說的,」白潮笑了一聲:「我都這把歲數了,本來也沒打算成婚,孤零零一個人,帶他們兩個還熱鬧點。」
王嬸搖了搖頭,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嬸子。」白潮看著她,頓了一下:「倆孩子我也打小看著長大,他爹娘在的時候,我常去幫忙。村子裡有啥風言風語,讓它去,我不在乎。」
王晴嘆了口氣。
「那就這樣吧。」她點了點頭:「那就拜託阿潮了。」
江祈抬頭看了看白潮,如果是普通人他或許會反對,不過對於妖怪來說,那就好很多了,畢竟算起來,她們跟自己也是同類。
「白姐姐。」他聲音很輕:「謝謝您。」
白潮摸了摸他的頭。
「我那屋子離這不遠,走個百來步就到了,跟嬸子說完了我領你倆過去,今晚先把床鋪鋪好。」
「白姑娘。」王晴叫住她。
「嗯?」
「這魚我收著。改天你來家坐,我給你們蒸糕吃。」
白潮笑了一下:「好。」
江小鯉從她哥身後探出半個頭,朝王嬸揮了揮手。
「嬸子,我們會常來看您的。」
王晴鼻子一酸,背過身去擦灶台,父母早逝,孩子懂事,王晴是真喜歡,可是自己家境養起來也困難,有白潮接過去,倒也是好事。
「走走走,嬸子這沒什麼好看的,趕緊跟白姑娘走。」
三個人出了門,踩著泥往海邊那間屋子走。
風裡夾著大雨點子,嘩嘩落下來。
白潮把江小鯉抱起來,夾在胳膊底下,一隻手拉著江祈。
「白姐姐。」江祈仰頭看她,沒結婚的叫姐姐,沒毛病。
「嗯?」
「您不怕我倆給您添麻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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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潮笑了一下:「放心吧,你還不信你白姐姐的捕魚技術。」
三個人在風裡走,越走越遠。
【所以其實白姐姐是他們這一次休假的養母?】
【叫姐姐。】
【但是性質差不多吧。】
【難怪關係這麼好。】
......
時間在海邊的日子過起來特別快。
住進白潮家頭幾天,江祈才發現,家裡灶台從來沒冷過。
早上是魚湯,中午是海鮮粥,晚飯是經常有點蝦蟹之類的。
一問才知道,院子後面那張網,傍晚放下去,凌晨收上來,總有魚。
江祈坐在門口編草帽。
他手指頭細,但編起來快。
一根草莖在他手裡翻兩下就成了邊沿,不過作為小孩子,他的手和身體素質原因,兩三天才能編一頂,能換三十文錢。
江小鯉在灶房裡跟著白潮做飯。
「白姐姐,那個大鍋蓋我能動嗎。」
「不能動,燙手。」
「白姐姐,那我能把這條魚端過去嗎。」
「端的時候用抹布墊著,鍋沿燙。」
「白姐姐,我什麼時候能自己燒菜。」
「等你長到灶台高再說。」
江小鯉繼續裝嫩,江祈在門口編著編著,聽見這幾句,嗤了一聲。
「笑什麼。」江小鯉回頭瞪他。
「沒笑。」
「我聽見了。」
「聽見就聽見唄。」江祈低著頭繼續編草帽。
白潮在灶台邊忙著,頭也沒抬。
這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那年秋末,根據從外海歸來的漁民說,最近可能會有颱風,怕是這幾十年最大的颱風。
村里人開始收網、補船、加固房子。
白潮在院子裡看了會天,回頭跟江祈說:「今晚就到家,誰也別出去」。
她從屋裡取出一根木棍。
半尺來長,削得發亮,看不出什麼木頭。
插在院子正中央。
「白姐姐,這是幹啥。」江小鯉問。
「保家。」
「就這玩意?」江祈走過來,蹲下來看了一眼。
「你懂啥。」白潮把棍子周圍的土按實:「回屋去,颱風來了,你們就在屋裡待著。」
入夜以後,風起來了。
院子裡椰子樹葉子颳得嘩嘩響,門板咯吱咯吱直叫。
江祈住在東屋,聽著外頭的響動越來越大,爬起來往院子裡看。
月光底下,白潮一個人站在院子正中央。
她閉著眼。
那根木棍亮著,淡淡的青色,從下往上透著光。
江小鯉也醒了,披著被子站在江祈旁邊。
兩人就這麼看著。
風颳到村邊上,嗚嗚地叫著,不過全從村邊繞了過去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白潮睜開眼的時候,江祈江小鯉兩個還在院子裡站著。
她臉上白得沒有血色,額頭上全是汗。
「白姐姐,你怎麼了?」江小鯉跑過去扶她,明知故問道。
「沒事。」白潮笑了一下:「昨晚沒睡好。」
她把那根小棍拔出來,揣進懷裡,回屋躺下了。
江祈還蹲在那塊地邊上。
他把兩隻手都按上去,搓了搓,站起來在褲子上蹭了蹭。
「哥。」江小鯉從屋裡探出頭。
「嗯。」
「她對村里人還挺好嘞。」
江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可不是。」
颱風過了幾天,村里碼頭邊的曬穀場上,幾個老人在說話。
「你們說怪不怪,隔壁幾個村都刮光了,雞棚塌了一地,就咱村沒遭災。」
「我活了六十年沒見過這種事。」
「聽出海的阿海說,颱風眼是貼著咱村邊過去的,風一過,連根椰子樹都沒倒。」
「王嬸你家雞棚咋樣?」
王晴想了想:「我那破雞棚連風都沒進,三隻雞還活著呢。」
「怪了。」
「是怪。」
幾個老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說不上來是什麼原因。
江祈江小鯉正好從曬穀場邊上走過,聽了一耳朵。
江小鯉拉了拉江祈的袖子。
江祈看了她一眼,抬腳就走。
江小鯉跟上,兩人往家走,腳步比平時快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