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和尚臉上的笑徹底消失了。
它終於察覺到不對,抓向白潮的那隻手往下一扣,另一條胳膊也從霧裡橫出來,想先把兩個孩子一起拍進海里。
可它慢了一步。
江祈腳下用力,他拖著魚刀貼水衝出去,刀尖從水面划過,帶起一道亮線。
那隻長毛大手已經快碰到白潮肩膀,江祈手腕一翻,刀刃從下往上挑,直奔海和尚的腕骨。
海和尚趕緊用另一條胳膊來擋。
江小鯉等的就是它擋。
她比江祈慢了一些,刀卻落得更准。江祈把第一隻手逼停,她就從旁邊切進去,長柄魚刀擦著白霧一轉,直接斬向海和尚橫過來的胳膊。
兩把舊魚刀在霧裡同時亮了一下。
江祈一刀挑開手腕,江小鯉一刀切斷橫臂。
海和尚那兩條胳膊剛抬起來,還沒碰到白潮,就被兩把魚刀硬生生斬開。
兩條手臂直接飛了出去,海和尚這回真笑不出來了。
江祈甩了甩刀口上的黑水,抬頭看向霧裡的海和尚。
江小鯉把魚刀重新橫在身前,接了一句:「再伸一隻試試,我在海濱村殺了十年魚了,我的心早已像手裡的刀一樣冷了。」
海和尚看著兩把魚刀,臉色有些沉重。
這刀當然算不上什麼法器,可刀兵這種東西,本來就克陰邪。
刀兵都是金屬,在陰陽五行體系里,金主肅殺,是天地間最剛、最硬、最具破性的力量
鬼、妖、精怪都屬陰濁之氣,而金氣的剛、聚、陽屬性是天然的克制。
全世界幾乎所有文明都有鐵克精怪的傳說。
歐洲傳說里精靈、女巫怕冷鐵,寇國民俗里鐵能退治妖怪,西南少數民族也用鐵刀、鐵箭驅鬼。
本質是人類進入鐵器時代後,鐵器代表了人類掌握的最強力量。
對古人來說,刀兵是人間秩序的終極保障,妖鬼是秩序外的混亂,刀兵自然就是混亂的克星。
民間說鐵器避邪就是這個道理,哪怕是沒開刃的剪刀,只要是金屬,都能對陰邪產生威懾,這也是為什麼古時候很多人枕頭下放剪刀辟邪的原因。
而真正讓妖鬼恐懼的是染過血、殺過生的刀兵,這才是頂級辟邪物。
陰邪本身就是凶物,但它們的凶是陰凶,而刀兵的煞氣是陽間最直接的暴力凶氣。
這兩把刀在兩人借屍還魂的時候,便已經著手打造,經過十年殺魚,早就染上了無數的血。
「兩個小崽子……」
海和尚低頭看著江祈和江小鯉,咬牙切齒道:「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江祈把魚刀扛回肩上:「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問了。」
江小鯉把刀橫在身前,接得很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
海和尚半張臉還淌著黑水,聽得一愣:「什麼玩意兒?」
江祈清了清嗓子,往前站了半步:「為了防止人間被破壞。」
江小鯉跟著往旁邊一站:「為了守護漁村的安寧。」
「貫徹愛與真實的陰司規則。」
「可愛又迷人的地府角色。」
江祈抬刀指了指自己:「江祈。」
江小鯉把魚刀往肩上一搭:「江小鯉。」
「我們是穿梭在陰陽兩界的黑白無常。」
「升職!加薪!美好的明天在等著我們!」
江祈說完停了一下,自己先皺了皺眉:「不對,最後這句串味了,我到現在沒加過薪,在說這種話,有些不吉利。」
江小鯉想了想:「改成地府績效,等著我們的明天?」
「更不吉利。」江祈看向海和尚:「算了,反正意思就是這個意思,你聽懂就行。」
海和尚盯著他們看了半晌:「你們有病?」
江祈點頭:「嗯,上班哪有不犯病的。」
「找死!」
海和尚徹底被激怒了,它張開大嘴,狠狠吸了一口海氣,海水順著它腳下往上爬,很快又凝成兩條粗大的胳膊。
海和尚兩條胳膊剛長出來,江祈就動了。
他根本沒給對方第二次機會。
江小鯉比他晚半步出發,但兩人像商量好了似的,一個走左邊一個走右邊,貼著白霧兩側同時切進去。
海和尚在霧裡看不清人,只能憑風聲判斷。
它剛往左邊轉頭,江祈的魚刀已經到了。
刀尖從霧裡扎進來,直取它喉頭。
海和尚往後仰,刀口貼著它下巴划過去,割開一道黑口子。
海和尚剛鬆了口氣,右手手腕就疼了一下。
江小鯉從右邊摸過來,一聲沒吭。
等海和尚把注意力全放在江祈身上的時候,她的刀已經切進了它右手腕的骨縫裡。
魚刀往下一壓,新長出來的胳膊從手腕那裡斷開,掉進海水裡。
「又少一隻。」江小鯉把刀收回來。
海和尚這下真急了。
它咆哮著揮左臂朝江祈砸過去,江祈側身躲開,魚刀反手一撩,刀口衝著海和尚的肋骨就去。
海和尚這下沒擋住,刀尖扎進去,它疼得嘶了一聲,往後退了好幾步。
可退也沒用。
兩兄妹一前一後,逐漸往前壓制,海和尚好歹四百年道航,從來沒被人趕著走。
它忽然發現,從頭到尾,這兩個小崽子沒出過全力。
他們就像在逗它玩,一刀一刀地削,不急著弄死,也不讓它還手。
「我走,我馬上走,再也不來這個村子了!」
想到這,海和尚開始害怕了,它轉身就跑。
四百年的道行,跑起來倒是不慢。
兩條腿在礁石上蹬得飛快,它一頭扎進海里,想借著水勢逃走。
江祈看著海和尚的背影,把魚刀舉起來,往前一甩。
魚刀脫手飛出去,在空中轉了一圈。
江小鯉的刀緊跟著也飛了出去。
兩把刀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在海和尚的脖子上交叉划過。
海和尚還在跑。
它的腿又蹬了兩下,腦袋忽然歪了,隨後從脖子上滾了下來,掉進海水裡。
濃霧開始散去,白潮站在一旁看完了全過程,自己拼盡全力無法戰勝的妖怪,就這麼簡單的被斬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