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工夫,村口老榕樹旁邊就搭起來一座小廟。
說是廟,其實就是一間小木屋,還沒白潮自己住的房子大。
裡頭供了一尊木雕的神像,村裡的老木匠花了兩天兩夜刻的,手藝粗糙了點,但眉眼之間依稀能看出白潮的樣子。
神像腳下放了一隻螺殼,這個其實就是白素的本體,洗得乾乾淨淨。
廟門上頭掛了個匾,寫著白水娘娘廟。
白潮站在廟門口,看著那塊匾,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白水娘娘……」她念了一遍,嘴角抽了抽:「這名號是不是太大了點。」
「不大不大。」李村長拄著拐杖在旁邊笑:「你是白水素女,叫白水娘娘正合適。」
「要不改成螺女廟就好了。」
村里人擠在廟前的小空地上,有人在燒香,有人在磕頭,還有幾個孩子趴在廟門口往裡張望。
王晴端了一碗新蒸的糕擺在供桌上,回頭看見白潮站在門口,笑著招呼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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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潮,你來看看,這糕是我今早蒸的,你嘗嘗。」
白潮走過去,拿起一塊糕,還沒送到嘴邊,就聽見村口傳來一陣馬蹄聲。
所有人都回頭看。
村口的土路上,一隊人馬正往這邊走。
領頭的是個年輕男子,穿一身深色官袍,腰杆挺得很直,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嚴厲,但一看就是來辦公事的。
他身後跟著幾個隨從,手裡捧著捲軸和文書。
白潮手裡的糕掉回了碗裡。
她下意識看向江祈。
江祈正蹲在老榕樹底下啃魚乾,看見那隊人馬,把魚乾往嘴裡一塞,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來了。」
解枝翻身下馬,掃了一圈村口的人,最後目光落在老榕樹底下那個啃魚乾的傢伙身上。
他眉頭皺了一下。
「江祈。」
「哎,解兄!」江祈笑呵呵地走過去,拱了拱手:「辛苦辛苦,大老遠跑一趟。」
解枝沒接他這話。
他從隨從手裡接過一卷文書,展開來看了看,又看了看村口那座小廟,最後把目光落在白潮身上。
「你就是白潮?」
白潮往前走了一步,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最後還是學著江祈的樣子拱了拱手:「是……是我。」
解枝上下打量了她一圈,點了點頭,然後把文書遞了過去。
「這是地府和天庭聯署的批文、還有人間皇帝的聖旨。
海濱村白潮,白水素女,護佑一方百姓,功德屬實,今准設立廟祀,錄入正籍,享一方香火。」
白潮接過文書,兩隻手都在抖。
她低頭看著上面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嘴唇動了好幾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李村長在旁邊急得直跺腳:「姑娘,你倒是說句話啊!」
白潮抬起頭:「謝謝大人。」
解枝擺了擺手:「不必謝我,這是你應得的。」
他說完,轉頭看向江祈,臉上的表情從公事公辦換成了另一副模樣,眉頭皺緊,嘴角往下撇,像是一個被人從衙門裡硬拖出來趕了三天路的倒霉官差,總算見到了罪魁禍首。
「江祈,你是真能給我找事啊。」
江祈把嘴裡的魚乾咽下去,一臉無辜:「我怎麼給你找事了?」
「你怎麼給我找事?」解枝把馬鞭往手裡一拍,一件一件地數:「從地府跑到瓊州,先調她的功德記錄,再跑天庭文書司蓋章,來來回回折騰了我三天。」
「你看看。」江祈抬手指了指村口那座小廟,又指了指旁邊那些還在燒香的村民。
「多好的一個妖怪,隱姓埋名護著百姓,一守就是十年,颱風來了拿命頂,孩子沖走了下水撈。她這樣的,給她審批立廟怎麼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拍了拍解枝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點得意:「你這一趟跑下來,好歹是見證了一個地方小神的誕生,說出去多有面子。」
解枝把他的爪子從自己肩膀上撥開:「我需要這個面子嗎?」
「需要。」江祈一本正經地說:「你一個獬豸,平日裡審的都是貪官污吏,偶爾也得辦幾件積德的好事,調劑調劑。」
解枝看著他,最後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
「行吧。」他把馬鞭收起來:「廟既然批了,以後白潮就是正經的地方小神,不受妖籍限制。不過有一條。」
他看向白潮,語氣認真了些:「你雖然入了正籍,但法力根基還是妖修,立廟之後香火願力會慢慢轉成神力,這個過程可能有點不適,你自己多留意。」
白潮連忙點頭:「多謝大人提點。」
「不用叫大人了。」解枝擺了擺手,翻身上馬:「日後同在名冊上,說不定哪天還得請你幫忙。」
他拽了拽韁繩,又看了江祈一眼:「下次有這種事,提前招呼一聲,別讓我臨時趕路。」
「好好好。」江祈沖他揮了揮手:「路上小心,回去我請你喝酒。」
「你上次欠我的酒還沒請呢,都唐朝的事情了,你要點臉吧。」解枝一夾馬腹,帶著隨從往村外走去。
江祈站在村口,衝著解枝的背影喊了一句:「改天一定!」
解枝頭也沒回,只抬了抬手,那意思大概是:我信你個鬼。
白潮擦了擦眼睛,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文書。
「我真的成神了?」她小聲問。
江祈走到她旁邊,抬頭看著廟門上那塊匾,「從今天起,你就是白水娘娘了。」
白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李村長拄著拐杖走過來,在白潮面前站定,然後彎下腰,結結實實地鞠了個躬。
「白水娘娘,海濱村全體村民,給您上香了。」
「你們這話,是不是有點不吉利?」
......
周鳴在旁邊端著手機,屏幕上彈幕刷得飛快。
「義父,彈幕在問你後來呢。」
江祈放下杯子,看了一眼鏡頭。彈幕密密麻麻,全是問白潮的。
【白潮後來呢?廟還在嗎?】
【嗚嗚嗚白潮姐姐好好】
【白水娘娘現在還在嗎】
【義父快講後續!】
「行行行。」江祈往後一靠,兩條腿翹上桌沿,「那我就跟你們說說後來的事。」
江小鯉在旁邊剝橘子,頭也沒抬:「哥,把腿放下去,直播呢。」
江祈把腿放下去了一隻。
周鳴把鏡頭推近,彈幕又是一陣狂笑。
江祈清了清嗓子:「廟立起來以後,白潮就正式成了白水娘娘,受了香火,入了正籍。」
「這樣過了十幾年吧,村里陸陸續續有些孩子沒了爹媽。有的是出海打魚遇到風浪沒回來,有的是得了不治之症,白潮想救也無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