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句,手臂往前一甩,手裡的倭寇被他摔到台階下,砸翻了沖在前面的幾個怨魂。
台階下的倭寇怨魂抬起頭,剛才還在叫囂的倭寇閉上了嘴。
它們看見那些從白煙里走出來的人影,也認出了那些當年和它們拼過命的人。
最前面的倭寇往後退,後背撞上同伴才停住。
「是你們!」
它用寇國語喊了一聲:「十班村民!」
旁邊一個倭寇舉起刀,眼眶裡的黑火往上躥。
「幾百年了,宿敵竟然又站在這裡!這就是命運給我們的羈絆嗎!」
另一個倭寇咧開爛掉的嘴:「好啊,真好啊!當年的帳,今晚一起算!」
「殺光他們!」
「燒掉這座廟!」
「讓這些亡魂再死一次!」
廟裡的白煙繼續往外飄,繞過廟祝的肩膀,飄到台階前。
站在廟祝身後的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轉頭看向提鋤頭的老人。
「幾百年了,還是這幾句話。」
老人把鋤柄往地上一杵,石階被敲出一聲悶響。
「以前聽著煩,今天聽著也煩。」
扛竹槍的年輕人朝廟門外走去,經過特警身邊時,順手幫他把桃木棍扶正。
「後生仔,我們幫你們打。」
年輕特警看著他身上的舊短衣,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防護服。
他想說謝謝,可那人已經越過盾牌,走下台階。
倭寇怨魂撲了上來,第一把刀砍向他的肩膀。
他沒有躲,只抬起手臂擋住刀刃。
刀刃砍在他胳膊上,沒有砍進去,只震得倭寇手裡的刀往回彈。
倭寇還沒反應過來,男人一拳砸在它胸口。
動作跟村里打架沒什麼兩樣,拳頭卻把倭寇胸口砸得塌了下去。
幾百年來的香火凝聚,自然不是這群倭寇可以比的。
黑煙從倭寇背後噴出來,整個身子摔迴路口,撞進同伴堆里。
直播間裡的彈幕空了下來。
很快,新的彈幕刷滿屏幕。
【一拳?】
【幾百年香火養出來的英靈啊!】
【普通鄉民也能這麼強嗎?】
廟祝站在廟門裡,手裡的香還在燃燒。
他看著那些走下台階的人,幾百年來,城東的人一代一代來拜。
逢年過節有人上香,八月廿八有人擺供,家裡老人牽著孩子進廟,第一句話總會交代,先拜公媽。
他們原先只是十村里死去的鄉民,香灰一年一年蓋上來,名字會模糊,廟門會翻新,可供桌前那一爐香從來沒有斷過。
供桌前那一爐香燒了幾百年,燒到今晚,他們還是從廟裡走了出來。
他們記得那年倭刀進村,記得誰家孩子沒能逃走,記得誰把門閂上以後提著柴刀出了門,也記得自己倒下時,身後還有人在哭。
所以他們走下台階時,沒有一個人回頭。
倭寇怨魂也退不了。
它們身後只有水,退回去還得泡回海里,繼續等下一次被人放出來。
它們只能往前。
十班公媽也只能往前。
他們身後有廟祝和特警,也有城東一戶一戶還亮著的燈。
提鋤頭的老人先跨下石階,迎向衝來的倭寇。
倭寇舉刀砍他,他抬起鋤柄擋住刀刃,另一隻手抓住倭寇的衣領,膝蓋頂在它肚子上。
倭寇彎下腰,還沒來得及慘叫,老人掄起鋤頭砸下去。
鋤刃砸在倭寇背上,黑煙貼著地面散開。
扛竹槍的年輕人從旁邊衝過來,竹槍從盾牌旁邊刺出去,扎進一個倭寇胸口。
他壓著竹槍往前推,倭寇被釘得連連後退,後背撞上同伴。
特警隊長立刻抓住機會。
「跟上!盾牌往前推!」
前排特警把盾牌重新頂下台階,桃木棍從盾牌後面打出去。
身後的鄉勇開始前壓,柴刀從盾牌旁邊劈出去,先砍開倭寇手腕。
長槍剛從另一邊捅進來,旁邊的鄉勇伸手抓住槍桿,往回一拖,把持槍的怨魂拖到盾牌前。
年輕特警聽見身旁那個男人又提醒了一句。
「敲腦殼。」
他立刻把桃木棍往前刺,棍頭直接砸在倭寇腦子上,黃符亮起,黑煙從倭寇身上冒出來。
男人看了他一眼。
「這下夠狠。」
年輕特警喘著氣,終於把那句憋了很久的話說出來。
「謝謝。」
男人沒有笑,只伸手幫他把快要歪掉的盾牌扶正。
「先別謝,倭寇還未除盡。」
台階下,倭寇怨魂又聚了上來。
最前面的倭寇抬刀指向廟門:「十班村民!我們的宿命還沒有結束!」
穿舊短衣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那就打到結束。」
他說完這句,身後的十班公媽跟著跨下石階,逼向台階下的倭寇。
廟門裡的香火燒得更旺,廟門外的盾牌也重新排成一線。
舊時鄉民和現代特警站在同一排。
台階下是倭刀和黑水,台階上是香火和人間燈光。
誰都沒有退路。
倭寇怨魂一起衝上台階。
年輕特警剛把一個倭寇打退,旁邊的男人就提醒他。
「別收太快,它會撲回來。」
年輕特警立刻把桃木棍橫回胸前,還沒來得及回話,隊長的聲音已經從前面傳來。
「盾牌往前推!別讓它們重新聚起來!」
盾牌線往台階下推過去。
石階上的腳步聲連成一片,桃木棍打在倭寇身上,那些倭寇怨魂被打得往後退,可誰也沒有往海邊逃。
最前面的倭寇被打斷一條胳膊,還拖著刀往前爬。
穿舊短衣的男人走到它面前,低頭看著它,他彎腰抓住那倭寇的衣領,把它從台階上提起來。
倭寇張嘴還想罵,男人一拳砸在它胸口。
這一拳落下去,倭寇被打倒在地,它掙扎著想爬起來,後面的桃木棍已經接著打到它身上。
直播間裡的彈幕刷得飛快。
【這不是神話,這是祖宗在守門啊。】
【特警和公媽一起往前推了!】
「公媽,打出去。」
像是聽見了這句話,十班公媽同時往前。
倭寇怨魂最後一次聚在路口,最前面的倭寇抬頭。
穿舊短衣的男人追到它面前,抓住它的後領,把它重新拖迴路口。
「當年沒讓你們過,今天也一樣。」
他說完,一拳落下。
黑煙從路口炸開,又被廟裡的白菸捲住。倭寇的喊聲一聲接一聲斷下去,破刀掉在地上,破旗倒進水裡,最後一隻鬼面蟹在黑水裡翻了個身,被桃木棍砸碎蟹殼。
路口安靜下來。
只剩海風吹過廟前的香火。
過了一會,隊長才開口。
「確認路口。」
年輕特警往前看了一眼:「路口清空。」
廟祝聽見這句話,手裡的香終於往下放了些。
廟門裡的白煙慢慢往回收,那些穿舊短衣的人也轉過身,看向廟前這一排年輕人。
男人拍了拍他的盾牌。
「後生仔,打得不錯。」
年輕特警站在原地,手還握著桃木棍。
他看著男人腳上的泥,又看了看自己防護靴上的黑水,最後抬起手,朝他敬了一個禮。
「前輩,剩下的日子,我們會繼續守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