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手力男神聽見身後的聲音,反手一拳打過去。
拳頭打穿白色羽織,他才發現那只是奴良快斗掛出來的空衣服。
真正的奴良快斗已經繞到他側後方。
刀鋒貼著天手力男神的身體斬進去,從肋下一路割到背後。
傷口裂開的同時,八尋禍津彥先前留在他手背上的黑紋也順著神血往肋下爬。
天手力男神反手抓向奴良快斗的脖子,只是再次抓空,五指扣進牆裡,直接扯下半面木牆。
塌屋裡,八尋禍津彥趁機推開斷木,從廢墟里站起來。
奴良快斗從另一側屋檐下走出,又把一件白色羽織披回肩上。
他看了八尋禍津彥一眼:「還能動嗎?」
八尋禍津彥吐掉嘴裡的血:「能。」
天手力男神看著他們兩個,他已經挨了幾刀,心中不由得有些憤怒。
一個從災厄里生出來的野神,一個只會躲藏的妖怪,竟然對自己造成了這麼大的傷害。
「野神也好,妖怪也好,都到此為止。」
奴良快斗聽見這句,笑了一下:「你們高天原的神,講話都這麼自信嗎?」
天手力男神沒有接話,伸手抓向八尋禍津彥的頭。
八尋禍津彥這次沒有避開,反而迎著那隻手往前沖。
禍津刀貼著地面挑上來,直取天手力男神受傷的手腕。
天手力男神已經防著這把刀,立刻收手。
可他剛退半步,奴良快斗就從他身後出現,長刀斬向他的膝後。
天手力男神只能回身,他以為奴良快斗還是虛影,抬腿就踢過去。
這一腳踢中了,奴良快斗被踢到牆邊,後背撞上殘牆,白色羽織上當場染出血。
天手力男神終於看見血,心頭一松。
這次是真的。
他伸手扣向奴良快斗的脖子:「抓到你了,滑頭鬼。」
天手力男神手指剛碰到他的衣領,八尋禍津彥已經趕到他身側。
「八尋!弄他!」
八尋禍津彥爆發出了全身力量,將禍津刀斬進天手力男神的傷口。
同一處傷口被連斬幾次,災厄終於撕開神力往身體裡鑽進去。
天手力男神那隻手一下失了力,鬆開了奴良快斗。
奴良快斗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借著牆面起身,長刀貼著天手力男神膝後斬過去。
這一刀斬得很深,天手力男神的腿部直接被剖開,他剛要抬手反擊,八尋禍津彥趁勢把刀尖刺向他胸前。
奴良快斗站到他身後,刀鋒對準他的後頸高高舉起。
「西內!!!」
天手力男神這才反應過來,奴良快斗剛才拿自己做餌,讓八尋禍津彥創造機會,就是為了這一次合斬。
他剛才那點輕視,差點把自己的命送出去。
可兩把刀還沒碰到天手力男神,天上先落下一道雷電。
雷電劈在三人中間,把八尋禍津彥的刀打偏,也把奴良快斗逼了回去。
第二道雷電接著落下,直接封住巷口。
奴良快斗看了一眼被雷劈焦的地面,笑意一瞬間就沒了。
「麻煩了。」
八尋禍津彥換手握刀,被雷電震過的那隻手還在發麻。
可他剛把禍津刀抬起來,就看見雷光里那道劍影。
「建御雷神。」
天手力男神捂住肋下傷口,抬頭看向半空。
雷光里,一個身影握劍而立。
建御雷神站在半空中,手中布都御魂已經出鞘。
他把劍鋒對準奴良快斗和八尋禍津彥,瞥了一眼天手力男神:
「退下。」
天手力男神咬牙往後讓開,奴良快斗看見那把劍,先把手裡的刀換了個角度。
「完犢子了,小打小鬧引出來真大神了。」
八尋禍津彥把刀橫回身前:「武神。」
建御雷神沒有給他們繼續說話的機會。
布都御魂從半空斬下。
奴良快斗和八尋禍彥同時出刀去擋,可那一劍比他們預想得更快。
劍鋒從兩人頸側切過,兩顆頭顱同時落進積水裡,兩具屍體倒在地上,斷口處還淌著鮮血。
天手力男神鬆了口氣,他剛要開口,建御雷神卻沒有看那兩具屍體。
而是抬頭看向月亮。
月光下,月讀命正停在半空。
他看起來像個二十來歲的青年,銀灰色長髮隨手束在身後,幾縷發尾垂到肩前,襯得那張臉越發清俊。
他一手提著奴良快斗的後領,一手提著八尋禍津彥的衣領。
兩個人都還活著,只是臉色都不太好看。
奴良快斗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幻象,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我差點以為要死了。」
八尋禍津彥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脖子:「俺也一樣。」
月讀命看向建御雷神:「不愧是武神啊,這麼快就發現不對了。」
建御雷神看著月讀命手裡的兩人,布都御魂仍舊指著前方。
「月讀命。」
月讀命把奴良快斗和八尋禍津彥放到身後的屋頂上。
奴良快斗順手扶住八尋禍津彥,八尋禍津彥還想提刀,月讀命回頭看了他一眼。
「歇著吧,再砍下去,我還得多撈一回。」
八尋禍津彥聽見這句,才把刀放下去。
建御雷神看見月讀命護住兩人,連忙質問道:「我奉天照大神之命前來平亂,月讀命大神為何要救這兩個妖怪?」
月讀命笑了笑:「自然是奉一位大人物的請求,他們走到我眼前了,我總不能裝作沒看見。」
建御雷神臉色有些不好看。
月讀命和天照同為三貴子,可高天原誰都知道,月讀命跟天照都鬧掰了。
月讀命奉天照的命令去探望保食神,保食神嘔吐出來食物招待月讀命,月讀命覺得保食神在侮辱他。
順手就給砍了,天照覺得月讀命殘暴,就宣布跟他斷絕關係永不相見。
建御雷神奉的是天照的命,今晚八紘一宇塔被拆,石料被帶走,天手力男神又傷成這樣,他不可能因為月讀命一句話就收劍。
月讀命也知道他不會讓路,便把話說得更明白了些。
「你回去告訴天照,奴良組,我保了。」
建御雷神抬起布都御魂:「你已經很久沒管高天原的事了,今晚也不該管。」
月讀命看著那把劍,仍舊擋在奴良快斗和八尋禍津彥前面:「高天原算個屁,你有本事讓天照來找我。」
這句話說完,建御雷神不再勸。
布都御魂上的神光亮起,劍身里的器靈也跟著醒來。
天手力男神捂著傷口退到一旁,奴良快斗立刻帶著八尋禍津彥跑路。
可建御雷神的劍還沒斬下,遠處先飛來一根銀箭。
那根箭穿過雨幕,正中布都御魂的劍身。
劍鋒被箭打偏,劍里的器靈當場發出慘叫,連建御雷神的手腕都被震得往旁邊一沉。
建御雷神順著箭來的方向看去。
遠處高樓頂端,一個女人站在雨里,手裡的長弓還沒有放下。
她身形高挑,銀白長發披在肩後,弓弦旁還留著一圈月輝。
月讀命這才抬手,朝建御雷神指了指遠處。
「我來的可不是自己一個人哦。」
高樓頂上,阿爾忒彌斯已經把第二支箭搭上弓弦。
月讀命笑著介紹:「希臘的月與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
月讀命按上腰間的長刀,刀鐔被他用拇指頂開,刀鋒只露出一小截。
月讀命看著建御雷神:「要試試嗎?」
「看看你能不能從我們手裡,把人帶走。」
「建御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