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出門前,周鳴看著江祈。
「義父,就咱仨去啊?」
江祈穿好外套:「不然呢?你還想帶個親友團去見相親對象?」
周鳴想像了一下六七個人圍著一個姑娘徒步的畫面,當場把話收了回去。
江小鯉點開定位群,把手機遞到江祈面前:「位置發這裡,真有事早點聯繫。」
江祈接過手機,把定位共享打開:「放心吧,有辛西婭在呢,她比沉香靠譜多了,能出什麼事,這趟主要是帶辛西婭看華夏,真碰上東西再說。」
沉香這次也沒跟著去,而哮天犬狗性大發,畢竟貪玩是狗的性格,所以他決定跟沉香等人一起去轉轉,他們到現代人間以後,還沒正經在街上走過。
但是聽到江祈的話,他頓時不樂意了:「江叔,我什麼時候不靠譜過,不要亂說啊。」
辛西婭正在看地圖,聽見這句,便把手機遞給江祈。
「這裡就是無定河?」
「對。」江祈把路線調出來:「你不是想看華夏山河嗎?今晚先看一條河。」
周鳴把直播支架塞進包里:「順便見一個很會寫簡介的相親對象。」
江祈看了他一眼。
周鳴馬上補了一句:「文化交流,社交觀察,外加一點點安全排查。」
.......
無定河在北方,離閩市隔著一大段路。
他們先從閩市飛到最近的機場,下飛機後又在當地租了一輛車。
周鳴一路抱著手機和阿檀確認位置。
對方回消息很慢,每次都隔一會才發來一句。
租來的車開出市區以後,路邊的燈越來越少。
等周鳴把車停在無定河附近時,天已經黑透了。
周鳴下車後先確認了一遍定位,見阿檀發來的集合點就在前面,才打開直播,把路上想好的標題掛了上去。
【帶外國友人夜遊無定河,順便見一個很會寫簡介的相親對象】
標題剛掛出去,彈幕就刷了起來。
【主播,你這到底是旅遊區還是婚戀區?】
【很會寫簡介,是那個牙口好的00後嗎?】
【外國友人不會是希臘月神吧?】
【晚上徒步,無定河,相親對象,主播你是真的勇。】
【說什麼呢,他身邊不是神明就是陰差的,放網文小說裡面,高低也是個主角了。】
周鳴把鏡頭對準河岸:「咳咳,說什麼主角,就算是主角,也是義父是主角,家人們,今晚主打一個帶辛西婭看看華夏風景。至於相親對象,咱們先當普通網友見面,別一上來就給人扣身份,萬一人家只是玩梗呢。」
江祈順著河岸往前走,「很多人知道無定河,是因為陳陶的一首《隴西行》。」
他念道:「誓掃匈奴不顧身,五千貂錦喪胡塵。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辛西婭聽完最後一句,腳步慢了些。
「這首詩是什麼意思?」
江祈沒有急著回答,先指了指腳下這條河。
「詩里寫的是邊塞戰事。前兩句說,將士立誓要掃平北方邊患,可五千精銳最後都死在了戰場上。」
周鳴原本還想看彈幕,聽到這裡,也把直播鏡頭轉向河面和河灘,讓直播間能看清他們腳下這片地方。
江祈接著說道:「最後兩句最重,那些戰死的人已經成了無定河邊的白骨,可他們家裡的妻子還不知道,還在夢裡等他們回去。」
辛西婭聽明白以後,看向河岸的方向。
江祈繼續往前走:「無定河這一帶,古時候離中原腹地很遠,長期算邊地。
打仗、屯兵、遷徙,很多人背井離鄉出現在這裡,也有很多人沒能回去。」
周鳴看著彈幕刷過一片安靜,少見地沒插科打諢,只把鏡頭拿穩了些。
辛西婭過了一會才說:「你們的詩,有時候比神話還殘酷。」
「神話里死的人,至少常常還有名字。」江祈看著前面的停車點:「戰場上不一樣。很多人死了以後,只剩一句詩替他們留在後面。」
他說到這裡,才抬了抬下巴。
「人應該到了。」
河灘入口停著一輛越野車。
周鳴對著定位看了一遍,又給阿檀發了條消息。
【我們到了。】
消息剛發出去,越野車旁邊那個背著相機包的年輕女人就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她確認完消息,抬手朝這邊招了招。
周鳴見人真在前面,先把直播鏡頭轉向河灘。
「家人們,尊重一下素人隱私,等會不拍正臉。」
彈幕還在刷主播相親緊張了,周鳴已經顧不上回。
他把手機交到左手,跟著江祈和辛西婭往車旁走。
車旁站著兩個人。
一個女孩拿著遮陽傘,穿著淺色防曬外套,黑髮落在肩上,照片裡那張臉到了現實里更漂亮,只是皮膚白得過分。
另一個年輕女人背著相機包,脖子上掛著相機,身上穿著戶外衝鋒衣。
她看見三人走近,先揮了揮手:「周鳴?」
周鳴點頭:「對,我是周鳴。」
年輕女人轉頭看向撐傘的女孩:「阿檀,人到了。」
阿檀這才把傘面往旁邊移開一些。
她先看周鳴的臉,確認以後,她朝周鳴伸出手。
「你好,我叫阿檀。」
周鳴和她握了一下:「你好,周鳴,這是我朋友,江祈和辛西婭。」
阿檀說話比普通人慢半拍,她報完名字後,就把傘柄換到另一隻手裡,沒有主動往下聊。
旁邊的年輕女人替她接上話:「我叫塗山青岑,做戶外攝影的。阿檀平時不太愛說話,作息也怪,白天不怎麼出來,所以這次我陪她一起走。」
周鳴聽見塗山兩個字,直播手機差點掉了。
江祈順手把鏡頭撥向河面,直播間裡只剩下河灘和遠處的土坡。
周鳴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把手機拿穩:「家人們,尊重素人隱私,今晚不拍正臉。」
江祈沒有順著「塗山」往下問,也沒有提那條相親帖里的糯米和黃袍,只按普通徒步搭子的規矩開口:「路線怎麼走?」
塗山青岑把手機里的路線圖亮出來:「從這邊沿河往前,繞過前面的舊土台,再從北邊的小路回來。路不難走,就是晚上人少。」
江祈看完路線,點頭:「行,按你說的走。」
阿檀等周鳴把直播鏡頭轉開,才把傘柄收到左手,向他伸出右手。
「很高興見到你。」
周鳴把直播手機換到左手,騰出右手和她握了一下。
他的掌心剛碰到阿檀的手背,準備好的開場白就全卡住了。
那隻手冷得不像剛在夜裡站過,倒像是從冰水裡拿出來的。
周鳴沒有當場問,只把手收回來,繼續把鏡頭對著河岸。
阿檀也沒有多解釋,她重新握住傘柄,問:「現在出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