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爾這才笑了,隨後又有些尷尬。
「我今天是不是表現得太明顯了?」
「是很明顯,丹尼爾先生。」
撒旦倒沒有把這點戒備當回事。
等他第二次來瑪格麗特家裡時,丹尼爾正在樓下等他。
看見撒旦提著葡萄酒再次出現在門口,丹尼爾迎上去接過酒,卻沒有立刻招呼人上樓。
「上次吃飯,我有些失禮,想跟您道個歉。」
撒旦看了他一會:「上次?你做什麼了?」
丹尼爾原本準備好的解釋,被他問得停住了。
「就是我一直問您的工作,還問您是不是經常來看瑪格麗特,我當時……」
「那些問題不能問嗎?」
「能問,可我不是出於好奇。」丹尼爾終於把話說清楚,「我以為您也喜歡她,所以有些不太客氣。她後來解釋過,我才知道是自己弄錯了。」
撒旦聽完,連手裡的外衣都忘了遞過去。
「你以為我在追求她?人類真是彎彎繞繞的。」
丹尼爾點了頭,笑著說道:「說的您好像不是人類一樣。」
撒旦又看向樓上,瑪格麗特正在廚房裡忙。
他這才笑了起來,撒旦把外衣交給他,仍舊覺得這件事有意思。
他認識瑪格麗特太久了。
哪怕過了這麼多年,想起她,最先記起的還是刑架上那個小姑娘。
她竟然也到了有人為她吃醋的時候。
而且那個人防備的,居然還是自己。
「她怎麼跟你說的?」撒旦好奇詢問。
「說您以前救過她,一直很照顧她。對她來說,您跟家裡的長輩差不多。」
「她還有這份良心,沒白照顧。」
丹尼爾跟著笑了,撒旦也沒再為難他,拿回酒瓶,跟他一起上樓。
瑪格麗特從廚房出來,見兩人邊走邊說話,問道:「你們在下面聊什麼,叫了半天都不上來?」
丹尼爾剛想回答,撒旦便把酒遞給了她。
「他想問問你以前的事情,不過我說何必執著於以前呢,往後每天都是新生活。」
瑪格麗特接過酒去拿杯子,丹尼爾把外衣掛好,經過撒旦身邊時,朝他道了聲謝。
撒旦坐下,還沒來得及問最近過得怎麼樣,就聽見瑪格麗特跟丹尼爾說起明天的電影。
票早就準備好了,而且過段時間丹尼爾約瑪格麗特出去旅遊,瑪格麗特作為一個活了幾百年的人,雖然沒怎麼出去玩過,但是也是東跑西跑,早早就做好了攻略。
撒旦聽著,也替自己倒了杯酒。
丹尼爾把餐館和位置記了下來。
等瑪格麗特去端湯,他才問撒旦:「她平時還有什麼特別喜歡的嗎?我想給她買件禮物,又怕選得不合適。」
撒旦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他一時還真說不好,雖然兩人認識幾百年,卻很少需要猜她想收到什麼禮物。
「她說想在樓下放一個收音機。做衣服的時候能聽,客人來了也不至於太安靜。不過她還沒去挑。」
「那就陪她去挑。」
「可是直接帶她去,就沒有驚喜了吧?」
「你怕她提前知道?瑪格麗特是個很直接的人,你不用擔心這個問題。」撒旦繼續說道:「東西是她要用的,她親自挑中,總比你搬回來以後再換好。」
丹尼爾想了想,點頭答應。
瑪格麗特端著湯回來,見兩個人又湊在一起,停在桌旁。
「我一走,你們就有話說?」
「在問我買東西的事情。」撒旦接過她手裡的湯碗:「他怕花了錢,還挑不到你喜歡的。」
丹尼爾沒有料到他直接說了出來,連忙看向瑪格麗特。
她先看了他一會,隨後笑著坐下。
丹尼爾終於不再拘謹,說起學校最近也要買書,可惜預算有限。
「我原本還想給孩子們添幾本課外讀物,算完課本的錢,就不剩多少了。」
撒旦問了他看過哪些書店,聽到其中一家,便讓他先不要急著買。
「那家開價高。我認識另一家書店的老闆,替你問問。」
過了幾天,他真帶來一張地址,說店裡準備搬遷,有一批書可以便宜出售,已經請老闆留到周末。
丹尼爾去了以後,挑回來的書比原先計劃的還多。
再見到撒旦,他主動說起孩子們拿到書的反應,講到一個平時不肯看書的男孩,為了先借到新書,連午飯都吃快了。
撒旦聽完,問起那是一本什麼書。丹尼爾拿出來給他看,兩人翻著書,連瑪格麗特進來都沒有留意。
.......
大概在一年後。
瑪格麗特來找撒旦,帶來了一張請帖。
撒旦打開看過,把新郎的名字又看了一遍,抬頭問她:「終於定下來了?」
「定下來了。丹尼爾想早點辦,我也覺得沒必要再等。」
「行,這回把日期寫清楚了。」
他把請帖放到桌上,拿起筆記下了那天的安排。
瑪格麗特坐在對面,等他寫完,才說:「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
「禮物?你想要什麼,直接說。」
「我想結束女巫的職責。」
撒旦把筆放下,卻沒覺得這有什麼值得專門跑一趟的。
「想休息就休息,你結婚以後總不能還天天往外跑,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我不是想請幾天假。」瑪格麗特看著他,「你給我的力量,還有永生,我都想還給你。」
撒旦這才沒有繼續說下去,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請帖,重新坐好。
「丹尼爾知道了?」
「不知道,我沒有告訴他這些事情。」
「那你應該知道,不用把力量還回來,你也能跟他結婚。」
「我知道。」
撒旦等著她說下去,瑪格麗特來之前已經想過該怎麼開口,可真坐到他面前,還是覺得這件事比自己想的難說。
她從刑架上下來以後,一直用著他的力量。
遇見危險,可以動手,受了傷,也不用擔心,就連收拾東西出遠門,她都不必考慮自己還能不能回來。
這些東西,她已經用了幾百年。
「丹尼爾跟我說,他想等以後放長假,帶我去他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瑪格麗特輕笑道:「他還在算,要攢多久的錢,什麼時候能把現在租的房子買下來。」
撒旦無奈問:「你怕他發現你不會老?」
「這當然也是一個原因。可是就算他知道了,也願意接受,我還是會來找你。」
她把手放到請帖旁邊。
「我見過太多次了,認識的人結婚,有了孩子,孩子又成了家。我再回去,或許他們家裡人已經不認識我了。」
「永生雖然很不錯,不過這次我想跟他一起過。我想等他老了,我也老了,兩個人還能坐在一起,商量晚上吃什麼。哪怕走不遠了,就在家裡待著,也沒關係。」
撒旦沒有拿這幾句話逗她,他起身從柜子里取出那份契約,展開在桌上。
紙上的名字仍舊清楚,是瑪格麗特當年親手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