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翻過契約,看過當初寫下的約定。
「當年讓你去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你已經不欠我什麼了。」
撒旦看著她,過了一會,把契約轉到她面前。
「可以。但有些話我得先說。力量還回來以後,你會生病,受傷也得慢慢養。你習慣了不把這些當回事,以後得改。」
瑪格麗特點頭,他卻沒有就此停下。
「還有衰老。你現在覺得頭髮白了也沒關係,真到了走路要人扶的時候,未必還這麼想。」
瑪格麗特點點頭:「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想過那些不好的地方,也知道結婚以後不可能每天都高興。我們會吵架,可能會缺錢,也會生病。可我還是想試試。」
撒旦靠回椅背,看了她好一會。
「以前事情最多的時候,趕你休息都不肯。現在終於不用忙了,你倒想走。」
「我又不是不來看你了。」
「以後再叫你出門,你就有理由了,今天累,明天病,後天要陪丈夫,大後天就要帶孩子了。」
瑪格麗特聽到這裡,輕笑一聲,把契約推回他面前。
「收回去吧。」
撒旦伸出手,瑪格麗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黑火從她掌心燃起,順著兩人交握的手,回到了撒旦那裡。
她曾用那些火焰殺了不少人,也救了不少人,如今最後一點火焰離開,她再試著喚它,掌中已經沒有了反應。
撒旦等力量全部收回,才鬆開她的手。
契約上屬於他的印記消失了。紙仍然留在桌上,卻再也不能約束任何一方。
「結束了。」
瑪格麗特拿起那張紙,看過自己的名字,又遞給他。
「還是放你這裡吧。」
撒旦收好契約,回頭見她還坐著,問她是不是有什麼不舒服。
「沒有。」瑪格麗特站起來:「只是一下子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麼。」
「那就說說婚禮。你們把我的位置安排在哪裡?」
她拿起桌上的請帖,翻到背面,給他看自己畫的座位。
「長輩的位置。」
撒旦看過,把請帖收進外衣口袋,隨後送她出去,看著她拿出車票,確認過回程時間,才走下台階。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回來把那份已經失效的契約放進柜子。
作為一個惡魔,看著瑪格麗特成長,直到放下過去,然後走到結婚這一步,這件事帶給撒旦的感覺有些奇妙,或者讓他有些不知道怎麼形容。
「莫名有點欣慰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會有這種情感?我是惡魔啊?」
.......
婚禮那天,撒旦坐在瑪格麗特留給他的位置上。
丹尼爾來敬酒,認真謝了他。
撒旦喝完,提醒他別光顧著招呼客人,瑪格麗特從早上忙到現在,還沒吃上幾口東西。
新郎趕緊回去找妻子,帶著她在桌邊坐下。
瑪格麗特隔著人群看過來,撒旦朝她舉了舉空酒杯,讓她先吃自己的。
後來,她有了孩子。
丹尼爾第一次抱兒子,緊張得不敢換姿勢。
孩子哭了,他看向妻子,孩子不哭了,他反而更擔心。
瑪格麗特靠在床頭,實在看不下去,叫他把孩子抱過來。
「給我吧,你抱得太遠了,他都靠不住你。」
丹尼爾照著她說的做,兒子終於在懷裡睡了。他站了好一會,才肯坐到床邊。
那之後,瑪格麗特的生活里多了許多她從前不需要操心的事情。
孩子發燒,她會整晚守著,店裡活多,丹尼爾就下班去接孩子。
有時候兩個人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做,最後只能帶著兒子去街角買吃的。
撒旦再來,坐下之前得先看看椅子,畢竟小孩子愛吃甜食,經常將黏糊糊的糖果紙放在椅子上。
有一次撒旦坐在椅子上,屁股黏了一塊糖果紙,走到大街上才發現。
瑪格麗特笑了很久,後來逢他來,總會先檢查凳子干不乾淨,再讓孩子過去要禮物。
兒子長大,離開家,又帶回了喜歡的姑娘。
兩人結婚以後,常寄來旅行時拍的照片,丹尼爾負責收好,瑪格麗特則寫信催他們別光記著拍照,路上要小心。
艾拉出生的時候,丹尼爾的頭髮已經白了不少。
他抱孫女比當年抱兒子熟練多了,還不許瑪格麗特接手,說孩子已經快睡著,換個人又得醒。
可艾拉剛睜開眼,哭著找奶奶,他又只能把人送過去。
「才這么小,就知道挑人了。」
瑪格麗特接住孫女,騰出手替他擦掉肩上的口水。
丹尼爾沒有陪她一直走下去。
他去世以後,瑪格麗特仍舊住在兩人的房子裡。
餐桌對面的椅子空著,她早上有時會多倒一杯茶,端過去,才想起沒人喝了。
兒子勸她搬過去,她沒有答應,只讓他們多帶艾拉回來。
後來她等到的,卻是兒子和兒媳在旅行途中出事的消息。
那時艾拉正在她這裡過假期,消息送來的時候,孩子坐在桌邊畫畫,還在問爸爸媽媽什麼時候來接自己。
瑪格麗特扶著桌子坐下,聽對方把事故經過說完,又問了一遍醫院的名字。
她總得去看看。就算只能見最後一面,也得去。
撒旦趕來接她時,瑪格麗特已經收拾好證件,艾拉卻拉著她的衣服不肯鬆手。
「奶奶,你也要出去嗎?」
她低頭看著孫女,把手裡的包放下,抱住了她。
「奶奶出去辦點事,很快回來。你先跟隔壁的阿姨待一會,她會陪著你。」
艾拉不肯,瑪格麗特便坐下來陪她,等鄰居過來,哄得孩子願意讓自己離開,才跟著撒旦出了門。
處理完兒子和兒媳的後事,她接回艾拉,把自己的東西搬進小房間,讓孫女住那間採光更好的臥室。
她得好好活著。
瑪格麗特給她做飯,修改校服,去學校見老師。
她已經不能像以前那樣抱著孩子走很遠,買東西時便多買一些,少去幾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