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裡比外頭看著還熱鬧,櫃檯前排著買咖啡的隊,牆上掛著一排印著灰衣女人的明信片,旁邊相框裡裱著那張活過一晚的證書樣本。
周鳴護著手機擠到前台,剛報上訂單號,櫃檯後面的女管理員就搖了頭。
她眼底一圈青黑,像是一夜沒睡。
「先生,你的訂單取消了。」她在電腦上點了幾下:「這邊房費原路退回,另外賠了你一晚的錢,您看可以嗎?」
周鳴的手停在半空:「取消了?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他手機緊跟著震了一下,還沒等他同意,退款通知和一封英文郵件並排彈在屏幕上。
洛基湊過來看熱鬧:「錢都退到帳了,看來今晚這張證書,你是領不上了。」
「為什麼取消?」江祈走到櫃檯前,「白天不是還有導遊帶團?」
女管理員臉上的職業笑收了起來,轉身取出一塊手寫的木牌擱到台上,牌子上寫著今日住宿區關閉。
正好兩個背著大包的遊客過來問今晚還有沒有床位,她指著木牌搖頭,三言兩語把人勸去了鎮上的旅館,轉回來才接著答話。
她把木牌擺正,「昨晚,出事了。」
「出什麼事?」周鳴把手機舉穩了些。
女管理員沒急著講,先調出手機相冊,把手機遞了過來。
第一張是她推開房門時拍的,那張床本來貼著牆,照片裡已經歪到了屋子中間,床腿在地板上拖出長長的印子。
客人的睡袋從床邊一直被拖到門口。
「接到電話我就跑上樓,進門先拍的,屋裡的東西一樣沒敢動,得留給警察看。」她翻到第二張。
第二張拍的是門,門的內側密密麻麻全是抓出來的手印,漆都撓花了。
第三張是一條小腿的特寫,皮膚上一片淤青,而且脖子上有明顯的勒痕:「客人自己說的,半夜有東西拖著他的腿,把他從床上拖了下來。
他鑽進睡袋往門口爬,門怎麼都打不開,直到他喊出聲,樓上別的客人撞開了門,才被撞開,這張是天亮以後在醫院拍的。」
【半夜被人從床上拖下來?!】
【這都已經上脖子了,是想殺人吧?】
【睡袋拖到門口,人得嚇成什麼樣】
【證書上那句活過一晚,突然就不吉利了】
女管理員把手機收回去,接著講,這回她放慢了語速,像是知道有人在聽:「我在這幹了六年,什麼靈異事件我都見過,但是頂多就是小打小鬧,今天摔個杯子,明天開個電視,但是客人就好這口。
可把人從床上拖下來,從來沒有過。
今天一早,我把住客全安排到了鎮上別的旅館,房費雙倍退,教區和警察都打過電話。
牌子是我自己掛的,查清楚之前,誰也不許上樓。」
【停業退錢還倒賠一晚,這老闆能處】
【換個黑心的,早改成限定驚嚇房加價三倍了】
【還是有良心的】
江祈的目光看向女管理員:「受傷的客人現在在哪?」
「在鎮上醫院,驚嚇加擦傷,沒大事。」女管理員答得很快:「就是說什麼都不肯再靠近這房子。警察在往這邊趕,教區的人也要來,可他們來了,也沒有好辦法。」
江祈點頭,朝周鳴抬了抬下巴:「給埃里克森打電話。」
電話撥過去,周鳴把地址和事情講了一遍,又把手機遞給女管理員。
她半信半疑聽著,聽了沒幾句,臉色接連變了幾次,連著應聲。
掛了電話,她繞出櫃檯,取下通往住宿區那扇木門的鑰匙,又跟江祈核對了一遍特勤組的名號,這才把鑰匙遞過來。
「電話里的先生說,你們是他從東方請來的專家。樓上的燈我都開著。」她握著鑰匙的手沒松:「你們真能把它處理掉?」
「能不能,得看了才知道。」江祈接過鑰匙:「你和店裡的人留在一樓,不管聽見什麼,別上樓。」
周鳴把直播手機重新舉穩,朝那扇木門走:「家人們,房沒住成,活倒是自己找上門了,會會這位新住戶。」
洛基跟在後頭,回頭沖女管理員比了個放心的手勢:「夫人,樓上那位要是講理,我們就坐下來談,不講理也不怕,我們這位江先生,比它還不講理。」
江祈把鑰匙插進鎖孔,木門打開,樓梯通向二樓。樓下是咖啡香和說笑聲,樓上一片安靜,只有走廊最裡頭那間房的門,不知什麼時候開了一道縫。
......
鬧鬼房的門推開,屋裡倒是沒什麼味道,畢竟經常有打掃和人類居住,床貼著牆擺著,地板上留著幾道拖動的印子,從床邊一直拖到門口。
周鳴舉著手機把地上的印子拍了一遍:「跟管理員說的一樣。」
「哎。」就在這時,上頭有人喊了一嗓子:「底下的,搭把手,成不成?」
周鳴把手機往上抬,燈光掃過房梁,樑上蹲著個乾瘦老鬼,穿一身工裝,被人綁在房樑上。
【房樑上還綁著一個!】
【這就是那個兩天沒下來的老兄弟吧】
【被綁兩天,這誰受得了】
【它還知道喊搭把手,腦子挺清楚】
「你是這宅子裡的老住戶?」周鳴把手機舉起來。
「住了大半輩子了。」老鬼瞅著他手裡的手機,沒個好臉色:「別拍了。你們這些看熱鬧的,白天來一撥,晚上來一撥,舉著個手機東照西照,有一個正經搭把手的沒有?」
「我們真是來搭把手的。」周鳴仰著頭:「你怎麼上去的?」
「叫新來那個扔上來的。」老鬼往樑上縮了縮:「我上去跟它講理,叫它一把掀到樑上,兩天了,我又不敢下去,就這麼蹲著。」
「它來多久了?」江祈好奇問。
「一個來月。」老鬼想了想:「頭幾天還裝模作樣,後來乾脆不裝了,明著搶屋子。」
江祈抬起手,朝樑上的繩子虛虛一握,繩子當場崩斷。
「下來吧。」江祈收回手。
老鬼一時沒反應過來,試探著往梁邊挪了挪,身上再沒有東西綁著,這才落下來扶著牆:「哎喲,兩天,整整兩天,我這胳膊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鬼也怕腿酸?」
「你上去綁兩天試試。」老鬼瞪了他一眼。
說到這,老鬼一把拽住江祈的袖子,「能走你們趕緊走!新來的那個還沒回來,不走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