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祈剛要回話,樓梯上響起一陣腳步聲,管理員慌慌張張跑上來。
「江先生,鎮上醫院的電話。」她抬手捂住話筒:「白天送走的那位客人,睡著以後又出事了。護士就在病房裡,聽見他躺在床上喊別過來,一屋子人怎麼喊他,他都醒不過來。醫院請你們過去看看。」
江祈朝管理員走近:「人現在怎麼樣?」
管理員轉述著護士的話:「還那麼躺著,醫生查不出毛病,幾個護士都守在病房裡不敢走。再這麼拖下去,人怕是保不住。」
老鬼在旁邊聽見醫院兩個字,臉色變了:「這都追醫院去了?不會是要殺人吧?」
「你在宅子裡待著,等我們回來。」江祈回頭朝老鬼交代一句:「周鳴,去醫院。」
......
小鎮醫院二樓,整條走廊的燈全開著,白晃晃的。
幾張長椅上擠著七八個年輕人,腳邊擺了一排空咖啡罐。
走廊盡頭,一個捲髮男生腦袋往下一點,旁邊的姑娘趕緊推他:「別睡!你還敢睡?」
男生慌忙抬頭,抓起手邊的咖啡往嘴裡灌。
洛基跟著護士先進了病房,江祈在長椅前站住,掃了一圈這些熬得兩眼通紅的臉。
「你們都是牧師宅的住客?」
「這兩天住那的,差不多都在這兒了。」高個男生站了起來,背一直駝著:「您好,你們是管理員叫來的人?管理員說會有人來,你們算是特勤組的嗎?怎麼還是華夏人?」
「先不管我是誰。」江祈搬了把椅子,坐到他們對面:「我問,你們答,照實說。從哪天晚上開始的?」
「前天還只是腳步聲,樓上有人走,我們當樂子。」高個男生搓了把臉,「昨天晚上就不對了,我們開始頻繁做噩夢。」
「夢見什麼了?」
「一個男的。」高個男生說到這,喉嚨動了動:「整張臉是燒爛的,右手戴個手套,手套上伸出來好幾把刀。
他在後面追我們,房間一直變,我們往門外跑,門一開,還是那間屋,怎麼跑都在原地,他還喊我名字,他知道我叫什麼。」
【燒爛臉加刀爪子,這配置我怎麼有點耳熟】
【入夢?】
【等等,這描述我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先別劇透,我看他們幾時認出來】
「我也夢見了。」短髮姑娘把袖子擼上去,小臂上橫著三道紅印,「就這兒,三道。」
「夢裡怎麼挨的,從頭說。」江祈看了一眼那幾道印子,夢裡的環境能作用現實,機制怪啊。
「他從牆裡走出來,站在兩張床中間。」短髮姑娘的手還搭在袖子上:「我睡靠窗那張,然後我就看見他抬手要抓我,我拿胳膊一擋,拿刀那隻手跟著就划過來了。我撞開他,之後我就醒了。」
「醒過來呢?」
「胳膊就這樣,火辣辣地疼。」她把胳膊轉了個方向,「我同屋就睡旁邊,門從裡面鎖著,窗戶也插著,屋裡根本沒別人。我先還當是床板上有釘子,開燈找了一圈,什麼都沒有。」
她旁邊的姑娘接了話:「我能作證。她一聲叫把我喊醒,我開了燈,她坐在床上,胳膊已經都是血了。」
「醒了以後,胳膊上的印子拍照留了嗎?」
「留了,早上一開燈就拍了。」短髮姑娘掏出手機,翻出照片遞過來:「本來想發遊客群里問,又怕人說我蹭熱度,加上怕造成恐慌,我也沒敢發。」
「我這個更怪。」扎馬尾的姑娘把圍巾解開,脖子側面有一個發青的手印:「我沒看清他的臉。他站在床頭,俯著身子看我,伸出沒拿刀的那隻手,來掐我脖子。」
「你當時能動嗎?」
「不能。」馬尾姑娘搖頭:「眼睛睜著,身子不聽使喚,就看著那隻手過來搭上我脖子,我以為我這回完了。後來樓下有車開過,燈光從窗戶掃進來,我身子一松,就能動了,渾身都是汗。」
她把圍巾全摘了,側過脖子給眾人看:「我睜眼的時候人在被子裡,捂得嚴嚴實實。」
「她早上也拍了照發群里,我們一對,才知道不是哪一個人倒霉。」高個男生在旁邊補了一句。
「我這還有個邪的。」剛被推醒的捲髮男生舉了下手:「我聽見一個小女孩數數,一二三四,就在耳朵邊上數,看不見人。我不敢睜眼,數了一整夜。」
江祈看向高個男生:「睡前你們幹什麼了?手機里看到什麼,玩了什麼,一個都別漏。」
高個男生和旁邊人對了個眼神:「前天有人在遊客群里發了個視頻,說是什麼招魂挑戰,睡前念三遍一個電影裡鬼的名字,就能把它招來,我們當樂子看的,就裡頭那哥們……」
他朝病房方向偏了偏頭:「就他跟著念了,還關著燈念的。」
「念完第二天,他就出事了。」短髮姑娘接過去。
【外國人人少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們不知道現在現實中會有鬼了嗎?】
「這兩天,你們都試過什麼辦法?」
「能試的都試了,現在只要一睡覺,就會夢到那個鬼,如果不是有人在旁邊喊我們,早就睡死過去了。」
高個男生一樣一樣數:「現在咖啡當水灌,兩個人一組輪著看,十字架塞枕頭底下,還給家裡打了電話。但是沒用。打個盹的工夫,就夢到鬼,醒過來身上就多道印子。」
短髮姑娘捧著空咖啡罐:「現在我們是真沒招了,不知道拿什麼防它。人總不能一直睜著眼吧?」
周鳴在旁邊聽著,聽到燒爛的臉和刀的時候,他湊到江祈身邊,把江祈往旁邊拽了拽。
「義父。」周鳴湊到他耳邊:「我懷疑個東西,你聽聽像不像。」
「說。」
「白頭鷹有個老恐怖片,系列拍了八部,裡頭那東西叫弗萊迪·克魯格。」
周鳴一邊想一邊說:「生前叫人燒死的,右手戴著刀爪子的手套,專門鑽進睡著的人夢裡。
最邪門的一條,夢裡受的傷,醒過來全帶在身上,夢裡死了,人就真死了。
剛才他們說的那個數數的小女孩,電影裡也有,她一開口唱歌,就是弗萊迪的殺人預告。」
他回頭看了一眼長椅上的人。
【周鳴認出來了!猛鬼街!】
【電影裡的鬼跑瑞典鬼宅上班,這麼亂嗎?不應該是在白頭鷹嗎?】
「你懷疑是它。」江祈沒接他的話頭。
「我就是覺得太像了。」周鳴撓了撓頭。
江祈站起身,轉向護士:「醒不過來的那個,在哪間屋?」
護士往走廊盡頭指了指:「最裡頭那間,醫生護士都守著呢,怎麼喊都沒用。」
「走,去看看。」江祈抬腳就往那邊走,又回頭朝長椅上的人交代:「你們幾個,燈別關,咖啡接著喝,誰都不許閉眼,等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