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祈找了張病床,然後搓了搓手:「玩夢境,這不是我舒適區嗎?」
江祈在空床上躺下:「洛基,你去買點咖啡給這層樓每個人發下去,今晚誰都不許睡。」
「你讓我一個謊言與詭計之神去買咖啡,你不怕我惡性大發給咖啡里加料嗎?」洛基有些無奈道。
「那你是不是太沒品了?」江祈嘴角抽了抽,隨後不再理他。
江祈閉上眼。
一隻夢蝶從眉心飛出,鑽進住客額頭,江祈眼前畫面一轉,眼前全是生鏽的管道,牆縫透著爐火,一股燒焦的味味道。
走廊深處,有個小女孩在唱。
「一,二,弗萊迪來找你。三,四,鎖好你的門。」
白天出事的那個住客,光著一隻腳在前面跑,另一隻鞋跑丟了。
「我不玩了!」他一邊跑一邊喊:「你放我出去!」
「出去?」身後那東西笑了,「門不都在你手邊嗎,自己開啊。」
他推開一扇門,門後還是那條發紅的走廊。
「我怎麼又回來了!」
再拽開一扇,還是開過的門。
「這樓里到底有多少扇門!」
「夠你開一晚上。」
第三扇門一拽開,裡頭是鍋爐房。
弗萊迪就站在爐火邊,燒爛的臉,紅綠條紋毛衣,頭上扣著棕色舊禮帽,右手手套上伸出幾把長刀。
「念我名字的時候,不是挺高興的嗎?我不來,不是掃你們的興?」他低頭看了看手套,腦袋歪著。
「我朋友呢?你把他們怎麼了?」住客退到牆根。
「跟你一樣。」手套上的刀子一把一把彈開:「別急,排隊,一個一個來,你是今晚頭一個。」
「你敢動他們!他們什麼都沒做!」
弗萊迪動身往前,鋼爪拖在牆上,刮出一串火星:「跑啊,接著跑,我有的是時間。」
「你到底想怎麼樣!」
「不想怎麼樣。」他笑了一聲:「陪我玩到天亮。」
現實里,病房的燈又滅了一盞。
住客閉著眼,手在被子上亂抓,監護儀滴滴地響,護士要上前,洛基抬手攔住。
周鳴湊到他耳邊,氣都不敢大喘:「不能叫?」
「魂魄受了驚散在夢裡,人就回不來了。」洛基眼睛沒離開床:「等江祈出手。」
護士站在門口:「他到底在跟誰說話?要不要叫醫生?」
夢裡,住客叫牆擠得退無可退,弗萊迪走到他面前,幾把刀對著他的臉。
住客把眼一閉,沒等來弗萊迪的攻擊,倒是聽見有人開口,話裡帶著嫌棄。
「就這地方?」
他睜開眼,走廊盡頭多了個人,此時的江祈背著手,正打量那排管道和爐火。
弗萊迪舉著刀,慢慢轉過身:「你是誰?」
江祈的目光在他的臉和那隻手套上停了停。
「穿成這樣,在夢裡嚇唬孩子。」他開口,沒什麼表情:「你就是弗萊迪?」
戴刀的手轉向江祈,弗萊迪笑了一聲:「又來一個不怕死的。」
「我找你半天了。」
他拿手套上的刀從管道上刮過,刮出一串火星:「你知道我在這條走廊上弄死過多少人嗎?報個數給你聽聽,我怕你晚上睡不著。」
江祈沒動,也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怎麼不說話?」弗萊迪歪著腦袋,拖著步子往前挪:「嚇傻了?也行。我先玩你一輪,再去找外面那幾個。」
他忽然就不見了,等到身影再次出現,刀已經到了江祈面前。
江祈抬起手,袖口裡飛出來一隻粉白的蝴蝶。
一眨眼的工夫,弗萊迪的腦袋飛了起來,腦袋在半空里轉了小半圈,他低頭看下去。
底下站著一具身體,右手手套上伸著刀,抬手的姿勢還停在往前撲的那一下。
只是脖子上面,是空的。
他張了張嘴:「這是我的身體?」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底下那具身體還站著,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的頭已經沒了。
弗萊迪在半空里越飄越低,看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近,最後眼前一黑。
再睜眼,他在一張床上,弗萊迪一把捂住自己的脖子,摸了一圈,頭還在。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
「原來是做夢啊。」
這句話說完,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他轉了轉頭,想看看自己這是睡在哪。
結果一轉頭,江祈就坐在床邊那張椅子上,兩條腿搭著,手揣在袖子裡,看著他。
「蘇坡來死!!!」
弗萊迪貼著床頭,他看看江祈,又低頭看看自己,手在脖子上又摸了一遍。
弗萊迪臉上的肉僵住了。這張臉他認得,就在剛才那個夢裡,這個人站在他的鍋爐房裡。
「你怎麼進來的?」他往後縮去:「這是我的夢!」
江祈沒有說話,只是微笑的看著弗萊迪。
弗萊迪咬著牙從床上彈起來,右手的刀爪一把甩出,五把刀直衝著江祈的胸口過去。
江祈連手都沒抬,刀停在半空,弗萊迪使足了勁往前推,那五把刀紋絲不動。
他偏了偏頭,一眨眼的工夫,弗萊迪的腦袋又飛了起來。
「我們再來一次。」江祈在椅子上坐下,把腿又搭了起來。
弗萊迪的眼睛瞪得老大。
.......
這一夜剩下的時間,弗萊迪死了一次又一次。
有時候他剛從床上坐起來,刀還沒舉起來,人已經和身體分了家。
有時候他在夢裡跑出很遠,以為這回總算醒了,回頭總能看見江祈坐在不遠處。
每死一次,夢就重新來一遍,到後來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掉過多少回腦袋,只記得每次睜開眼,看見的都是同一張臉。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再一次從床上坐起來。
陽光照在窗簾上,屋子裡安安靜靜。
他沒有去摸脖子,他直接掀開被子下了床,衝著椅子邊的人直挺挺跪下去,額頭抵著地面。
「放過我吧,我求求了,殺人不過頭點地啊,哥,我給你跪了。」
江祈坐在椅子上看著他,沒有叫他起來。
「現在知道怕了。」
弗萊迪跪在地上點頭,燒爛的臉貼著地板,不敢抬起來。
現實里,監護儀的響聲緩了下來。
病床上的住客眉頭鬆開,呼吸一點點勻了。
周鳴扒著床邊看:「他不動了,是不是義父搞定了?」
洛基看著監護儀上的波形:「看這個時間,應該還玩了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