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就是林格維島。
提爾走在最前面,左手按著腰間的劍,腳步沒停,直接往冰面上踩。
「提爾。」江祈開口叫住他。
提爾回過頭,好奇的看向江祈:「江先生,怎麼了?現在芬里爾隨時可能會被吃掉,時間緊任務重,您能不能在路上說?」
「路上說不了。」江祈在湖岸邊停下來,把袖子往上擼了擼:「我得先算一遍。算出來再上路,之前的卦象不太好,現在要重新理一遍。」
洛基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往江祈身邊湊近了點:「麻煩你了。」
江祈把手掌攤開,左手大拇指點在掌心,一處一處點過去。
洛基看了兩眼,忽然問:「你這次不用月份日子時辰了?」
「算過一遍就夠。」江祈又點了一下,「一個題目算兩次,結果還是一樣的。這回我換一個題目,三個數隨口報,我照著往下走。」
「隨口報。」洛基笑了一聲,「那就是你自己說了算。」
「數是我報的,落在哪一宮我說了不算。」江祈抬眼看了他一下:「不信你報三個,我照你的數走一遍。」
「江先生,麻煩您儘快吧,不然出事北歐神現在戰鬥力不夠,有點兜不住啊。」提爾在旁邊連忙勸道。
「行,長話短說。」江祈抬起手,快速點了幾下,卦象很快出來,大安,速喜,小吉。
「大安主穩,人還在原處,沒出事,速喜主尋人,人找得著,事在眼前,要快,小吉主和合,芬里爾可以短暫成為自己人。」
江祈站起身:「三宮沒一個落凶位。島上那頭狼還活著,救得下來,不能拖,不然被吃了就費勁了。」
江祈袖口一抖,一群白蝶飛出去,貼著碎冰往島上飛過去。
蝴蝶飛過了對岸,岸上人都看著湖面,江祈則是閉上眼。
島上的樣子一點一點浮現在眼前,而島的中心有兩頭狼。
這兩隻狼,一隻瘦得只剩骨架,皮毛貼著肋骨,一根一根都能數出來。
一把劍倒撐在它嘴裡,把上下顎支開,嘴合不上,也咬不了東西,口水順著劍身往下淌,在腳邊淌出一條小河。
而他的面前還站著另一頭狼。
這一頭個頭跟拴著的一般大,灰毛底下全是吃出來的橫肉,它低著頭啃著血食,腳邊堆著白花花的骨頭。
島上,吞天啃完最後一口,抬起頭,衝著叫鐵鏈拴在岩壁上的芬里爾開了口。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鐵鏈拴著,劍插在嘴裡,一千年了,喝自己的口水活著。我在灰界,滿山的東西見了我都得趴下,我想吃誰,就吃誰。」
它抬起爪子,把腳邊那堆白骨撥到芬里爾眼前。
「你別急,等我把你吃了,你的力量就全是我的,到時候我替你出去,把那些神一個一個吃過去。」
芬里爾合不上嘴:「你也配在我面前稱領主。」
「你敢走到我跟前,是因為我動不了。」
「你吃了一路的殘次品,把自己餵飽了,到我這你還要消化一下,你在灰界沒碰過對手,那是因為灰界沒有芬里爾。」
它睜著眼,眼珠對著吞天,一動沒動。
「要不是這根鏈子和這把劍,你在我眼裡連個屁都不是。等我嘴裡這把劍拔出去,我頭一件事就是把你撕開。」
洛基聽到這句,抬腳就往湖裡走:「我要上島。」
江祈沒攔他,雖然芬里爾因為從小和父親分離,所以對洛基也是比較冷淡,但是好歹是洛基的兒子,洛基不心急是不可能的。
島上,吞天聽完沒發火,反倒笑了。
它不看芬里爾了,轉過頭,一雙灰眼睛直直看向停在鐵鏈上的那隻白色蝴蝶。
「看了這麼久,怎麼不說話。」它抬起爪子,慢條斯理地剔了剔牙,「跟你來的客人,也一塊請出來吧。」
白蝶抖了抖翅膀,從鐵鏈上飛起來一路飄回湖岸。
吞天順著它飛的方向看過去。
湖岸那邊的冰面上,四個人正往島上走。
江祈打頭,洛基、提爾、維達爾跟在後頭。
「我道是誰。」吞天眯起眼睛:「夢裡殺人的那個小子,是你弄死的吧。」
江祈抬頭看了它一眼:「順路收拾的。」
「客人既然上了門,先報個家門。」吞天重新趴回骨堆邊上,聲音不咸不淡:「我叫吞天,灰界的狼王。」
江祈正要回話,鐵岩那頭忽然傳出一聲巨響。
捆著芬里爾的鎖鏈齊齊崩斷,劍也從狼嘴裡飛出去,斜斜插進灘上的石縫。
山一樣的巨狼從岩上站了起來。
吞天渾身的毛當場炸開,本能地往旁邊一躥,躥出去十幾丈,壓低身子,喉嚨里滾著低吼。
只是沒多久,他就看到芬里爾還趴在原地,鏈子好好拴著,劍還撐在嘴裡,從頭到尾一動不動。
吞天僵在原地,眼睛來回掃了兩遍,才反應過來自己對著一團空氣齜牙。
「幻術?!」它臉上掛不住,聲音陡然拔高:「誰耍的把戲?!」
就這一口氣的空當,洛基已經衝上了鐵岩。
「小把戲,騙你夠用了。」
芬里爾睜著眼看他。
父子兩個,一個嘴裡撐著劍合不上嘴,一個站在跟前,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先說話的是芬里爾:「你終於想起來,我還被關在這裡了?」
洛基伸出手,兩隻手握住劍柄說:「先別說話,我把劍拔了。」
雙臂較勁,劍身從岩縫裡一寸一寸拔出來,噹啷一聲扔在黑石灘上。
芬里爾緩緩合上了嘴,千年了,他的嘴第一次閉上。
隨著長劍被拔掉,芬里爾身上的鎖鏈,也被洛基解開,至於放出芬里爾則是江祈的意思。
吞天要吃掉芬里爾,而現在北歐主力進入灰界,在現場的神明沒有幾個能打得過吞天的,包括江祈也有些費勁。
畢竟吞天在灰界嚴格算起來是魔神,而江祈對魔神可沒有特攻。
那麼能處理吞天的,只有芬里爾,就算打不過,只要能攔住吞天,讓芬里爾撤離也行。
芬里爾撐著站起來,骨架晃了晃,差點又跪回去。
一千年沒吃過東西,口水都流幹了,他身上哪裡還有什麼力氣。
黑石灘上,吞天把這個過程從頭看到了尾,看著看著,忽然笑出了聲。
「笑死我了。」它一步一步走回來:「我還當放出來個什麼。你們看他,站都站不穩,他能有什麼用?」
說著吞天就朝著芬里爾沖了過去。
只是還沒衝出去多遠,一柄劍橫在了它面前。
提爾站在那裡。
這個一千年前把右手伸進狼嘴裡的神,右袖空蕩著,左手執劍,劍尖垂向地面,看著前面。
吞天愣了一下,嗤笑出聲:「你攔我?你的手就是被他咬掉的,今天你反過來保護他?」
「手是手的事。」提爾淡淡的說:「北歐內部自己會解決,而你作為一個入侵者,今天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