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君王把手裡的空盆遞出去,招呼小妖往另外三位面前添菜。
「嘗嘗,這些都是人間養出來的,跟咱們那邊的不一樣。」
啖善君王夾了一塊肉,吃完又去夾第二塊,倒沒挑剔。
暴食君王等了一會,見它只顧著吃,便端起酒碗。
「不過這些算不上什麼,好的還在後頭。平時受人供奉的正神,今天擺到咱們桌上,你們以前吃過沒有?」
啖善君王沒接酒,拿筷子指了指後廚。
「這話你已經講了好幾遍了。人也看過,什麼時候能吃?」
「總得一道一道來。幾百道菜,我讓人準備了這麼久,你一坐下就要最後那道,前頭這些白做了?」
「那就上啊。」
啖善君王把面前的盤子推過去,盤底只剩些肉汁。
「你光顧著講土地,這盤都空了,也沒見換個新的,能當土地的應該是個好人吧,我最喜歡吃好人了。」
暴食君王朝旁邊看去,捧著菜的小妖趕緊上前,換走空盤。
它本來還想聽這幾個夸一句,結果啖善君王從坐下到現在,就沒把心思放在土地上,一盤吃完等下一盤,連句好吃都不肯給。
「吃得倒快,也沒堵住你的嘴。」
「你請我來,不就是吃的嗎?我總不能端著盤子陪你看那位土地。」
無明君王喝著酒,聽到這裡,終於笑了一聲。
「它想聽什麼,你還不知道?承認這頓飯沒吃過,讓它高興高興,後頭的菜也能上得快些。」
「我是沒吃過。」啖善君王答應得痛快,轉頭又看暴食君王,「到現在也沒吃著。」
啖善君王反倒坐直了些:「請我過來,東西端上桌又不讓我吃?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
暴食君王懶得再跟它爭,伸手去拿那盤烤肉,卻發現盤子已經到了亂常君王面前。
亂常君王抬頭看它:「你面前還有。我們沒來的時候,你就已經在吃了,這盤讓我嘗嘗。」
暴食君王只好收回手,扭頭把候在旁邊的小妖叫過來。
「後廚幹什麼呢?客人都坐齊了,還要我一道一道催?」
小妖趕緊彎下腰:「大王,熱菜都在做,後頭還有幾道要現備……」
「那就趕緊去備!做好的先端來,別讓桌上空著。土地那道留到最後,其他的都給我上齊。」
小妖答應著跑向後廚。暴食君王這才轉回來,把酒碗往啖善君王面前一放。
「這回滿意了?先喝著,真端上來的時候,可別說我沒招待好你。」
啖善君王接過酒碗,終於不再催它。
後廚接到命令,幾個灶前的妖怪忙著端菜,管事翻開旁邊的名冊,把負責提人的手下叫了過來。
「去棚里,把這幾道要用的帶出來。大王催著上菜,別再磨蹭了。」
宴席那邊又在催菜,棚門前的兩個看守趕緊站了起來。
「把門打開,先提幾個上等的。大王等得不耐煩了,手腳快些。」
拿名冊的妖怪正隔著圍欄往裡看,目光落到胡嬸胸前的木牌上,朝她指了指,又點中了坐在她旁邊的皮匠。
「就這兩個,帶出來。」
皮匠趕緊往後挪,身後卻已經坐滿了人。
他回頭看看,又轉回來,張著嘴,連句求饒的話都沒說出來。
胡嬸低下頭,伸手去摘脖子上的牌子。
老齊知道,現在摘下來也沒用了,可看見她解不開那根繩子,還是伸手幫忙。
「老齊,幫我拿下來。」
「我幫你解,你別扯著它。」
他想讓胡嬸別怕,自己卻也害怕得很。
之前他已經猜到了有救援,可人家只讓他們等著,沒說什麼時候才能出去。
怎麼偏偏這時候來提人?
門鎖已經打開,看守一腳踢開棚門,見他們還在解木牌,當場罵了起來。
「點到你了還摘什麼?把腦袋藏起來,我就找不著你了?」
胡嬸的手停了下來,她抬頭看著老齊,眼淚跟著往下掉。
「我不去。老齊,你幫我說說,我不想去。」
老齊把她擋在身後,朝看守賠著笑。
「再等一會行不行?她嚇得站都站不起來,我勸勸她,您先別動手,萬一不小心嚇尿了,豈不是打擾大王雅興。」
「站不起來就拖出去,嚇尿了洗乾淨就行,誰有工夫等她?」
看守把名冊塞給同伴,跨進棚門,伸手撥開老齊。
老齊被推得撞上了柱子,仍舊攔在胡嬸前面。
他恨不得直接去抓司命的衣服,求他救救胡嬸,可門外還有看守,他怕自己一開口,反倒把來救人的也害了。
「你別推他,我自己走!」
胡嬸扶著圍欄站起來,剛才還求老齊幫忙,這會看見他擋在自己前面,又怕把他也牽連進去。
她站不穩,看守等得不耐煩,伸手便來拽她。
那隻手還沒碰到胡嬸,武曲星君已經扣住它的手腕,將它拽進棚里。
看守甚至沒來得及站穩,就被他摔在地上。
武曲捂住它的嘴,把它的腦袋按進草堆,膝蓋抵住後背,任憑它怎麼掙扎都起不來。
門外拿著名冊的妖怪張嘴要喊,上生星君已經到了它面前,掐住脖子將它提了起來。
另外兩名看守剛摸到兵器,也被星官分別制住,拖進棚里。名冊掉下來,被上生伸手接住,外頭連聲求救都沒傳出去。
胡嬸還扶著圍欄,沒敢動。
剛才要抓她的妖怪就在腳邊,胳膊被扭在身後,臉朝下趴著,連抬頭都做不到。
而按著它的人,分明是鎮上那個賣大米的漢子。
她認識他那麼多年,知道他有多大本事,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皮匠卻先急了,從人群後頭擠回來,伸手想拉武曲,又不敢碰。
「外面還有好多妖怪!你把它打了,它們不會放過你的!」
「我不打它,難道看著它把你們拖出去?」
武曲取下看守腰間的繩索,將它的雙手綁好。
那妖怪還想掙脫,被他重新按住,徹底沒了反抗的力氣。
「剛才提人的時候不是挺急嗎?現在給我老實待著。」
他把看守丟到柱子旁,起身時,舊衣服變回了星官袍,臉上也不再是賣柴漢子的模樣。
皮匠伸出去的手還沒收回來,見狀連忙退開,差點撞到胡嬸。
「您是神仙?」
胡嬸總算敢從地上的看守旁邊挪開,望著武曲,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司命也恢復了本相,扶著她往棚內走了些,將門口讓給其他星官。
「江祈請我們來救你們。你們認識的那些人,已經在鎮上了,沒有再被抓回來。」
老齊聽到這裡,終於不用再忍著,抓住了司命的胳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剛才是在提醒我們!可它們一來提人,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不敢喊您……」
「你沒喊,很好。外頭還沒發覺,我們正好把其他棚里的人也接出來。」
司命扶穩胡嬸,看向老齊。
「這裡誰傷得重,走不了路?你熟悉,帶我們去看看。」
「我知道,我帶您去!」
老齊答應得很快,轉身就往棚里走,沒走多遠又回過頭,朝還站在門邊的胡嬸招手。
「聽見了沒有?不用去了,咱們不用去後廚了!」
胡嬸點了點頭,想跟上,低頭卻又看見胸前那塊牌子。她拿起來,看著上面那兩個字,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武曲替她扯斷掛著木牌的繩子,將牌子丟到那個看守身上。
「走吧,用不著戴這個了。」
皮匠趕緊過來扶住她。這回他沒再往人群後面躲,跟著老齊去找那些傷者,一邊走,一邊把還縮在角落裡的人叫起來。
幾位星官已經走出棚門,去查看相鄰的關押處。
武曲將擋路的看守挪開,把棚門徹底拉開,轉身接過一個站不起來的傷者。
「能走的互相扶著,走不了的我們來背,別把人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