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曲星君剛把傷者抱出棚門,司命星君便迎了上來。
「交給我們,你們去開其他棚子的門,別讓看守把人帶走了。」
上生星君伸手接住傷者,讓他靠著棚邊坐好。
武曲星君轉身走向相鄰的關押處,另外幾位北斗星君也各自散開,沿著棚間的道路往外走。
老齊扶著皮匠跟出來,看見上生星君在傷者面前蹲下,急忙提醒。
「他的腿斷了,碰一下就疼,得找塊板子……」
「先讓他坐穩。」
上生星君抬手,星光從掌中落下,覆住那條傷腿。
裹著傷口的破布自行解開,原本腫脹變形的小腿逐漸恢復,露在外面的傷口也在癒合。
傷者原本閉著眼,等著接骨時那陣疼痛,等了一會,卻發現連之前的疼都沒有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腿,試著動了動腳。
「我這腿……還能用?」
「好了,你站起來試試。」
老齊趕緊去扶,傷者借著他的手起身,剛站直又不敢動了。
被抓來以後,他一直拖著這條腿,連睡覺翻身都要疼醒,這會卻能穩穩地踩在地上。
他試著走了幾步,又彎腰摸了摸小腿,轉身就要給上生星君跪下。
「多謝星君,我還以為這條腿……」
上生星君扶住他,沒讓他跪下去。
「謝的話出去再講。裡面還有傷者,你能走了,就給他們讓個地方。」
「我能走了,不用再讓人背了!」
他趕緊退到旁邊,見老齊還扶著皮匠,又主動接過了皮匠的一條胳膊。
棚里的人都看見了,原本不敢挪動的幾個傷者也抬起頭。
司命星君帶著南斗諸君進去,沿著眾人坐著的地方查看,將傷重的先安置到一處。
延壽星君停在一個昏迷的老妖面前。旁邊的人還在叫他,見星君過來,立刻讓開位置。
「他剛才還能應聲,現在怎麼叫都不醒了。」
延壽星君伸手按在老妖胸前,法力入體,原本已經微弱的氣息逐漸恢復。
益算星君在旁護持,為他補足損耗的生機,老妖終於睜開眼,認出旁邊的同伴。
「還沒輪到我吧?」
同伴先是點頭,又趕緊搖頭,急得話都說不順。
「神仙來了,咱們要出去了!」
老妖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延壽星君已經扶著他坐起,確認他能夠自己呼吸說話,才讓同伴陪著他緩一緩。
胡嬸站在門邊,看著剛才還站不起來的人一個個起身,連眼淚都忘了擦。
她扯住老齊的衣服,指向隔壁。
「那邊也有受傷的,我昨晚還聽見他們喊疼。得告訴星君,別漏了。」
司命星君聽見了,招呼她過來帶路。
「你知道哪處關著人,就指給我們看。已經救出來的先跟司祿星君走,到下山路口那邊等著,不要獨自往山里跑。」
胡嬸連忙答應,繞出棚門時,迎面卻來了一個提刀的看守。
「誰把你們放出來的?」
她腳下停住,想退回去。看守已經舉起刀,手臂卻忽然動不了了。
武曲星君從旁邊扣住它的胳膊,奪下刀,將它撞到棚柱上。
那妖怪連叫都沒叫出來,便直接死了過去。
「帶路吧,它攔不了你。」
胡嬸看看地上的看守,又看看武曲星君,這才從它身旁走過去。
到了隔壁,她主動指向最裡面。
「就在那裡,靠牆坐著的幾個!」
武曲星君打開的棚門已經有星官守住。
南斗諸君進去救治,北斗則繼續清理通路,準備跑去報信的看守也被截了回來。
這些小妖哪裡擋得住他們,真正需要留心的是棚里的人。
有的已經昏迷,沒法出聲,有的嚇怕了,門開著也不敢出去,只管往角落裡躲。
老齊見狀,索性站到門前,讓裡面的人看見自己。
「認得我吧?青牛鎮的老齊!真有人來救咱們了,不是叫你們去後廚。能走的先出來,不能走的說一聲,星君就在這兒!南斗六司加上北斗七元,都來了啊!」
角落裡有人抬起頭,認出老齊,扶著牆就想站起來。
「老齊,你沒被帶走?」
「沒有!剛才它們要抓胡嬸,叫星君給攔下了。看守都綁著呢,不信你出來看看!」
那妖怪挪到門邊,看見倒在外頭的看守,又看見司祿星君正領著獲救的人往外走,終於敢跨過門檻。
他才走出去,又回頭朝棚里招手。
「真能走!外頭沒人攔著,大家快出來!」
原本縮在角落裡的眾妖紛紛起身,有人走得急險些跌倒,旁邊的人趕緊扶住。
一個老婦人到了老齊面前,卻不肯往前走,抓著他的胳膊直掉眼淚。
「我家那個呢?他們把我們分開關了,你看見他沒有?」
老齊不敢隨便點頭,連忙問清名字和模樣,陪她去找。
走到相鄰的棚外,裡面忽然有人應了一聲,老婦人立刻鬆開他的胳膊,迎了過去。
「我還以為你被帶走了……」
「我沒事,你別哭了,咱們先出去。」
兩人互相扶著,跟上司祿星君帶領的隊伍。
老齊看著他們走遠,才回去繼續找人,將前來詢問的名字一個個記在心裡。
認不準的,他就帶著家人去看,直到雙方見了面,才肯把人交給司祿星君。
獲救的眾妖逐漸集中到營地靠近下山道路的一側。
隔著整排棚子,已經看不見宴席,有人坐下以後還不敢相信,不斷回頭確認,生怕看守又來把自己拖回去。
司命星君站在通往營地的路上,見眾妖還在往後躲,便讓他們安心坐下。
「我在這裡,不會再讓它們把你們帶走。傷還沒好的,到度厄星君身邊去,不要自己忍著。」
有人聽完,終於把一直抓著同伴的手鬆開,低頭哭出了聲。
胡嬸挪過去,陪著她坐下,自己說著說著也掉了眼淚。
「出來了,別怕,咱們已經出來了。」
度厄星君在一旁繼續照看傷者,其餘南斗星君往返於棚舍和空地之間。
每有一批人被帶過來,等候的眾妖便起身張望,認出熟人,就趕緊叫著名字迎上去。
一個年輕妖怪才到空地,找了一圈沒看見弟弟,轉身便想往回跑。
「你弟弟在後面,腿傷剛治好,跟著上生星君過來了。」
司命星君把他叫住。
他還想再問,棚角後面已經有人喊了一聲哥。
弟弟正自己走過來,腳步還有些遲疑,見他迎上來,便把手伸給他。
「我能走了,星君把我的腿治好了!」
年輕妖怪低頭看了看,確認那條腿真能落地,才扶著弟弟往空地里走。
「那你慢些,我陪你過去。」
後廚派來催人的小妖繞到棚前,只看見敞開的門和空了大半的圍欄。
它剛要轉身,貪狼星君已經抓住它的後頸,將它拖到棚後,隨後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讓你抓妖怪!」
「讓你惹事!」
「讓你特麼吃妖怪!」
管事等不到回話,又派來一個,也被守在路上的北斗星君制住。
宴席上,暴食君王面前的盤子又空了。
它將盤子丟給旁邊的小妖,伸手去拿另一盤,發現裡面也沒剩什麼,終於惱了。
「後頭的菜呢?剛才不是讓你們去催了?」
「大王,已經派人去提了……」
「提到哪去了?」
小妖答不上來,只能趕緊去後廚問。
啖善君王看著它跑遠,將筷子放在盤上,拿起了酒碗。
「你要是沒準備好早說。我們又不是等不了,何必一會催一遍。」
「幾百道菜,我還能讓你餓著?」
「我倒沒餓著,你面前先空了。」
暴食君王看了一眼自己的桌面,越發惱火。
宴席是它辦的,話也是它夸出去的,偏偏後廚這麼不爭氣。
難道最後真讓這幾個喝飽了酒,再回去笑話它?
它正要再叫人,端熟菜的小妖送了幾盤過來,卻仍舊沒有它等的那幾道。
「提人的還沒回來?」
「沒有。管事先後派了兩個去找,都還沒回話。」
無明君王朝關押處看了一眼。
「別是那些活食鬧起來了。」
暴食君王它招來一個隨從,讓它親自過去查,自己又把疤臉妖頭叫到桌前。
「那些先不等了,把土地帶過來。你親自去,別再讓我催!」
疤臉妖頭連忙答應,帶著兩個小妖往後廚趕。
其他菜為什麼沒來,它也不知道,可土地始終單獨看著,就在後廚旁邊,把這位送過去,總算能讓大王消消氣。
江祈仍舊坐在柱子旁,手腕上套著繩子,見它們過來,抬頭看了一眼。
疤臉妖頭記得暴食君王先前的交代,沒敢直接拽人,只招呼兩個手下過去扶。
「起來吧,大王等著見你,別耽誤了。」
兩個小妖剛走近,臥在旁邊的芬里爾便站了起來,橫過身擋在江祈面前。
它們連忙退開,回頭去看疤臉妖頭。
「是大王要提人。」疤臉妖頭上前解釋:「你守到現在,也該去吃東西了,把他交給我們就行。」
芬里爾沒有讓開。
疤臉妖頭以為它沒弄清來意,往旁邊繞了繞,準備自己去拿江祈手上的繩子。芬里爾跟著轉過身,再次擋住了它。
席上還在等,疤臉妖頭不敢繼續耽擱,惱火地抬起頭。
「大王親口叫提人,你沒聽見?」
芬里爾低下頭,四隻角正對著它,仍舊沒有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