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進去之後呢？」
海倫娜問道。
「之後？」
大祭司苦笑。
「一個擁有著世間最純粹血脈的女孩，帶著世間最極致的怨恨，與十萬大山地底累積了千萬年的濁氣和邪念，徹底融合在了一起。」
「她沒有死。」
「她化作了這世間最恐怖、也最無解的終極詛咒——『萬厄蠱』。」
「那是用她的血肉、她的靈魂、以及她對整個部落的滔天恨意凝聚而成的怪物。」
大祭司指著那口不斷往外冒著紫氣的黑井。
「就在阿希跳下地眼的那一刻。母蠱的詛咒，降臨了。」
「無論是那些動手的左派瘋子，還是那些袖手旁觀的右派祖先。」
「只要是流淌著這個部落血脈的人，全都被這股霸道的詛咒死死鎖定！」
「左派的那些人，在一夜之間，被體內暴走的蠱蟲反噬得乾乾淨淨，死狀極慘。」
「而我們的祖先，也就是那些自詡為『好人』的右派。他們雖然苟活了下來，但卻迎來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懲罰。」
大祭司看著阿幼古，眼神里滿是悲愴與無奈。
「阿希在跳下之前，留下了最後的詛咒誓言。」
「『既然你們為了保全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看著我去死，既然你們如此迷戀這骯髒的力量。那麼，你們的後代，將世世代代成為這股力量的奴隸！』」
「『你們血脈中最純潔、天賦最高的女子，將會成為我的容器，成為這口黑井的『塞子』！』」
「這就是我們萬蠱古族，為什麼每一代都會選出一個聖女的真正原因。」
「聖女，根本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神明使者！聖女，就是那個去填坑的祭品！」
「因為我們祖先的怯懦和偽善，我們這些後代，必須承擔這份血脈里的罪孽。」
「每一代聖女的體內，都會在出生時被種下一絲母蠱的分體。」
「這隻分體，會隨著聖女的成長而不斷吸收這片土地的毒瘴和靈氣。直到聖女長到二十五歲，體內的母蠱分體就會徹底成熟，達到臨界點。」
「到了那個時候，聖女就必須來到這個地底祭壇，以身飼蠱，主動跳進這口黑井之中。」
「用自己的肉身和靈魂，去安撫那隻潛伏在深淵底部的萬厄母蠱。」
「如果不跳……」
大祭司指著那幾根正在劇烈顫抖的玄鐵鎖鏈。
「如果不跳。底下的母蠱就會徹底暴走。」
「它會衝破這口黑井，將整個葫蘆古寨，和整個十萬大山方圓幾百里內的一切生靈，全部吞噬殆盡，化為一片徹底的死域！」
「我們這一脈的先人，造了孽。」
「所以，我們的女兒，就得一代一代地去拿命還債！」
真相大白。
荒誕、絕望，卻又符合這殘酷的世間邏輯。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前人作孽後人遭殃。
不管那些右派的祖先當年有多少苦衷，但他們袖手旁觀的偽善，確確實實地逼死了一個無辜的女孩。
而這份因果，最終以一種血腥的方式，綁定在了他們子孫後代的DNA里。
阿幼古癱軟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滴落在青石板上。
若是以前，她肯定會心甘情願地去死，可自從出去了一趟，她已經產生了很多的羈絆和不舍。
「我……我不想死……」
阿幼古捂著臉，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老闆……我真的不想死……我還有好多遊戲沒有打通關……我還沒吃夠你們江州的小龍蝦……」
大祭司閉上眼睛，轉過身去，不忍再看女兒那絕望的模樣。
大舅和二舅這兩個漢子，此刻也是紅了眼眶，雙拳緊握，卻又無力地垂在身側。
宿命。
這是無法抗拒的血脈宿命。
在這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氛圍中。
「咔噠。」
一聲清脆的打火機聲音響起。
林夜將剛才那根叼在嘴裡的香菸點燃了。
猩紅的菸頭在幽暗的地底祭壇中明滅不定。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青白色的煙圈，煙霧裊裊升起。
「說完了？」
林夜夾著香菸，那雙黑亮的眼裡，沒有半點對這所謂「宿命」的敬畏，也沒有對那悲慘過往的悲憫。
他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說完了，就趕緊收起你們那副哭喪的嘴臉。」
林夜邁開長腿，踩著滿地的青苔，大步走到阿幼古的面前。
然後，一把抓住了阿幼古的衣領，將這個癱軟在地上的苗疆少女，像拎小雞一樣硬生生地給提了起來。
「老闆……」
阿幼古滿臉淚痕地看著他，眼神迷茫。
「哭什麼哭？老子平時怎麼教你的？在遊戲裡被人掛機坑了都知道開麥罵回去，怎麼到了現實里，反而像個軟腳蝦一樣認命了？」
林夜轉過頭，目光冷酷地掃過大祭司和那口冒著紫氣的黑井。
「呵呵！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你們都沒有改變，依舊要犧牲無辜的人……」
「不過……阿幼古是我林氏白事鋪的員工。」
「我不管你們祖上造了什麼孽。」
「也不管你們那個什麼阿希有多慘、多絕望。」
「冤有頭，債有主。既然是兩千年前那些老王八蛋欠下的債，那就讓那個什麼母蠱，去陰曹地府里把那些老王八蛋的魂魄挖出來鞭屍！」
林夜囂張地將手裡的半截香菸，直接彈進了那口冒著紫氣的深井之中。
「拿我林夜的員工去填坑算什麼本事？」
「拿後輩的命去給祖宗擦屁股？」
林夜冷笑一聲，不屑地呸了一口。
「這等噁心的霸王條款。」
「老子，不批！」
就在林夜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隆隆——！！！」
那口黑井深處，似乎被林夜的話語給徹底激怒了。
一股狂暴的暗紫色怨氣，轟然衝破了井口的符籙封印！
整座地下祭壇開始劇烈地搖晃，頭頂的鐘乳石紛紛碎裂砸落。
「不好！母蠱被激怒了！結界要破了！」
大祭司驚恐地大吼，手裡的拐杖瞬間釋放出耀眼的綠光。
然而。
比母蠱爆發更快的，是林夜眼前的空氣中，那陣熟悉的虛空漣漪。
「叮！」
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在這個崩塌的地底世界裡，突兀地響起。
淡藍色的半透明光幕，出現在了林夜的眼前。
【叮！檢測到極道血脈詛咒（萬厄母蠱）正在全面甦醒，十萬大山陰極地眼即將失控。】
【官人請自重系統已觸發。】
【面臨這筆跨越了兩千年的糊塗爛帳，身為護短狂魔兼大夏國超凡扛把子，請宿主做出符合身份的抉擇：……】